<![CDATA[杨峰的博客]]>

<![CDATA[杨峰的博客]]> http://yangfengboke.blog.163.com zh-CN Wed, 20 Aug 2008 06:30:56 +0800 Wed, 20 Aug 2008 06:30:56 +0800 http://blogs.law.harvard.edu/tech/rss 120 <![CDATA[杨峰的博客]]> http://ava.blog.163.com/photo/q_tfk-guVUrbTnHSHWTeBw==/891994201196074864.jpg http://yangfengboke.blog.163.com <![CDATA[让《博格达的回声》永远荡激在我们的胸中]]> http://yangfengboke.blog.163.com/blog/static/572423200831283820500

－－祝贺大型歌曲集《博格达的回声》----新疆回族创作歌曲精选140首出版发行　　　　　

建国五十多年来，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在党的民族政策和文艺政策的光辉照耀下，新疆的回族文学艺术得到了全面发展，在民族民间音乐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回族新歌的创作活动及其成就，更像雨后春笋，显示出了极大的活力和极强的实力，好作品层出不穷，丰富着人民群众的精神文化生活，鼓舞着人民开创新的未来。这些新创作的回族歌曲，以“花儿”作为民族声乐艺术的象征，越来越在各族人民群众中产生着影响力。

　　为了收获这些成果，检阅这些成果，更是为了促进民族艺术多样性的发展，唱响社会主义文化主旋律，高扬时代精神，进一步丰富群众文化生活，增进各兄弟民族间的友谊和文化交流，歌唱改革开放以来的辉煌成就和各族人民的新生活。有关专家在这些声乐创作成果的基础上选编了《博格达的回声－－新疆回族创作歌曲精选140首》大型歌曲集，这是一件非常可喜可贺的事情，也是一件极有价值和现实意义的事情。它将会为进一步推动群众性歌咏活动的开展，促进各民族声乐艺术创作、交流和演唱水平的进一步提高，为深化各兄弟民族间的相互了解，密切民族关系，促进和谐社会的构建发挥其独特的作用。

　　现在，这本《博格达的回声－－新疆回族创作歌曲精选140首》，终于以新颖、大气的风采捧在了我们的手上了，它让我们激动不已。可以说，这是新疆回族文化建设中的极富有意义的一件大事，是新疆回族文化艺术事业得到了长足进步与发展的一种标志。它将以新时代回族文化领域里一个耀眼的艺术符号载入史册。同时，它也是对期望民族文化能有飞跃发展的广大回族儿女的一种极大的鼓舞，对回民族的群众性歌咏活动的开展和普及，对其声乐艺术水平的提高将起到极大的推动作用。

　　这本有着八张反映回族文化建设成就的彩页和数十帧表现民族风情黑白图片的大型歌曲集，是大16开本，200页；一打开，就让我们耳目一新，爱不释手。内容分四个部分：一、时代心声，二、家乡山水，三、民族风情，四、爱的倾诉，基本概括了回族人民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看看这些歌曲的题目吧：《回民的希望》、《经名》、《阿妈的盖碗茶》、《开斋节之夜》、《赛俩目》、《朝觐》、《回族儿女遍天下》、《海纳花》、《索芙燕》、《阿妈的白盖头》、《回族穆斯林》、《回回娃》、《阿妈的热粉汤》等等，就够让我振奋和陶醉的了。捧阅着这140首精选的有着浓郁民族特色的歌曲集。我们就象走进了一个回民风情和文化的宝库，全心身地体味着回族文化的意韵，感悟着她的深刻及其价值。即使是不懂音乐的人，不识简谱的人，也没有关系，你只要读读这些歌词，看看那些图片，就会让你欣喜不已、倍觉珍贵的。我相信作为一个回族人，收藏一本回族的歌曲集，对你来说，肯定是一种对本民族文化艺术发展成就的自豪和珍爱的表现与展示。它终生都会对你有用。希望大家都去购一本收藏在自己家中，我相信，只要你手中捧到了本书，你一定会深感庆幸的。

　　有愿意邮购的：寄款到乌鲁木齐北京南路78号新疆自治区图书馆办公室　妥晓英收　邮编830011，电话联系0991－8123304

该书定价30元，每册加邮费2元。

]]> http://yangfengboke.blog.163.com/blog/static/572423200831283820500 11 http://yangfengboke.blog.163.com/blog/static/572423200831283820500 Sat, 12 Apr 2008 20:38:20 +0800 2008-04-14T12:42:19+08:00 <![CDATA[赛里木湖（原创）]]> http://yangfengboke.blog.163.com/blog/static/572423200772805551512

　　　　
　　　　　　　　　　　　　　　　　　　　　　　　　　　　　杨峰

　　海之精华

都说你有大海的风韵，
　　绿波坦荡，如诗如画，
但是，揽天山风云，映草原朝霞，
　　大海，怎比得上你潇洒。

都说你有大海的气质，
　　深邃碧透，晶莹无瑕，
但是，心连着冰峰，拥万簇山花，
　　大海，哪有你这般高雅。

都说你有大海的性格，
　　惊涛汹涌似脱缰之马，
但是，抗戈壁酷暑，挡大漠风沙，
　　大海，怎比得上你泼辣。

都说你有大海的雄姿，
　　银浪浩淼，无边无涯，
其实，育高原畜群，养南国鱼虾，
　　在塞外，你比海的能量大。

都说你是大海的儿子，
　　被遗留在这里安了家，
其实，愿献身边塞而又坚韧不拨，
　　应该说，你正是海的精华。

　　　　雄奇画卷

平静时，象无垠的草原，
　　暴怒时，象崛起的群山，
哦，母亲的辽阔，父亲的威严，
　　给了你多么完美的遗传。

沉思时，象倒置的蓝天，
　　奋争时，象云海的雷电，
在湖的家族中，
　　你称得上是真正的男子汉。

对春天，你柔顺得像摇篮，
　　对冬天，你冷漠得像冰川，
用鲜明的爱和憎，
　　表露着塞外山水高尚的情感。

对友人，你窈窕、多彩似锦缎，
　　对敌人，你壮阔、险峻如天堑，
那数不尽的传说，歌不完的业绩，
　　不早已像你的浪花一样灿烂。

来到你身边，谁能不惊叹，
　　远离你而去，怎能不留恋，
哦，祖国有多少大好河山，
　　你一湖碧水，独展一幅雄奇的画卷

湖滨之夜

是漠风吹沸了你一湖浪花，
　　飞溅出了满天暮云、星座？
还是银河从落日的缺口，
　　给你注进了银光闪烁的浓墨？

啊，高原的湖滨之夜呀，
　　头顶归牧群，脚下升明月，
还愧是大西北的湖泊，
　　连夜色，都这样壮美、洒脱。

隐没了，青紫叠嶂的丛林，
　　朦胧了，红绿相间的原野，
天地之间，只剩两种颜色
　　------银白、深褐。

夜深时，消失了远方悠扬的牧歌，
　　熄灭了近处毡房的灯火，
连整日欢叫不止的羊群、驼队，
　　也早已在圈栏里打盹、安歇。

此刻，只有你，像一只巨大的
　　盛满了珍珠玛瑙的黑瓷盘，
偷偷地捧出草原的富有，
　　亮给我们这些远方来客。

潮头日出

整整一夜，你在激动中沉默，
　　沉默中等待那个辉煌的时刻，
终于出现了------整个塞外山水
　　只有你才能有的壮观景色。

水天相接处，突然跃出现两轮红日，
　　象一对并蒂而生的红叶，
气势磅礴地顶破青紫的夜幕，
　　喷射出万丈烈火。

煮沸了一湖赤红的浪花，
　　烧红了满天翻滚的云朵，
啊，顿时，我的心海里
　　也自豪地涌起了滚热的波。

终于理解，为什么你剽悍的儿女
　　都有一腔忠于祖国的热血，
终于懂得，为什么你迷人的两岸，
　　到处都振兴着光明的事业。

原来，那东升西落的太阳，
　　就珍藏在你这深沉的心窝，
怪不得大西北的胸怀，
　　是那样的广阔...........

]]> http://yangfengboke.blog.163.com/blog/static/572423200772805551512 15 http://yangfengboke.blog.163.com/blog/static/572423200772805551512 Tue, 28 Aug 2007 12:55:51 +0800 2007-08-29T00:51:42+08:00 <![CDATA[伊犁河谷花烂熳]]> http://yangfengboke.blog.163.com/blog/static/572423200772584814914

　　　　　　　　　　
　　　　　　　　　　　－－“盛开的‘花儿’”大型伊犁回族“花儿”演唱会印象
　　　　　　　　　　　　　　　　　　　　　　　　　　　　　
　　　　　　　　　　　　　　　　　　　　　　　　　　　杨峰

　　多民族聚居的新疆，是民歌的海洋，千百年来，生活和奋斗在这片文化内涵极为丰富的热土上的各族人民，创造了多如大海碧波般的民歌。以“花儿”为主体的回族民歌，便是这片歌海中的一簇风姿迥异的浪花。它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近100万回族人民智慧的结晶，是他们在漫长岁月里，用歌声对自己的理想愿望的一种真诚表达，以“花儿”特有的摄魂夺魄的艺术魅力，震荡在千万人的胸中，因而赢得了广泛赞誉和被各族人民所喜爱。

　　新疆富饶美丽的伊犁河谷，是一块多民族文化积淀很深的沃土，更是一块成长多民族民歌的沃土，这里雄奇的雪峰和辽阔的草原，肥沃的绿洲和多彩的河谷给这里的各民族儿女赋予了炽热的激情和无穷的灵气，能歌善舞几乎成了他们共同的天性，从而创造了无穷尽的民间艺术成果和特色鲜明的文艺活动形式，如维吾尔的“麦西莱甫”，哈萨克的“阿肯弹唱”，蒙古族的“那达慕”大会，回族的“花儿”会等。它们起源于久远的历史，盛行于新时代，它是这块土地上各族人民美好心灵和艺术智慧的一种集中展示，更是热爱艺术和崇尚友谊的集中体现。这些文艺活动的开展，是各族儿女艺术成果和文化观念的一种大展示、大交流，是促进发展和追求进步的一种重要群众性社会活动之一。

　　“‘花儿’本是心里的话，不唱是由不得自家”。这首“花儿”形象生动地表达了回族人民对“花儿”的生死难分的情感，它是燃烧在民族的心灵深处的感情之火。理想之火，给了这个民族的精神文化生活以无限的生机和活力。“花儿”是回族人民用汉语演唱、格律和歌唱方式都相当独特的一种民歌，之所以被称为“花儿”，是因为在历史上它主要以爱情为歌唱内容，在“花儿”的流行地区有一种把爱情同“花”联系在一起的习俗，当然，另一种说法是在这种民歌中，男方称女方为“花儿”，女方称男方为“少年”，因此它还有个别名叫“少年”。在天山南北的大漠与绿洲之间，在群山与戈壁之中，你也许有机会能听到出之农民、马车夫、牧人、骆驼客之口的“花儿”，它声调高亢、悠扬，感情深沉、真挚，有时苍凉悲切，有时热情似火；给人以强烈的艺术感染力。新疆的回族“花儿”，是新疆回族人民在漫长的岁月里，在新疆壮阔奇崛的地理环境、多彩丰厚的文化积淀、浪漫放达的生存方式的营造下，汲取了各兄弟民族的音乐养分，从内容到形式都具有了鲜明的新疆地方特色，在新疆多民族文化遗产中，体现着自己特有的价值。可以说新疆地区的回族“花儿”，既是回民族艺术殿堂中一颗闪耀着西域文化色泽的明珠，又是新疆多民族艺术原野上一朵散发着回民族艺术芬芳的奇葩。

　　伊犁河谷，有着33万勤劳勇敢的回族儿女，愉群翁、三宫和米粮泉三个回族乡，像三朵牡丹花，灿烂地盛开在西天山下，这里的回族儿女与各民族兄弟一起用汗水和智慧，建设着可爱的家乡，同时也用他们的多情与浪漫，创造了多如伊犁河浪花般的回族民歌。多少年来，诞生在这里的回族民歌，唱遍西北。也传遍了中亚地区，带着清丽的草原韵味陶醉着千万人的心。

　
　　2007年8月，正是伊犁河谷秋高气爽，瓜果飘香的好季节，在党的十七大即将召开的前夕，为高唱党的丰功伟绩，促进民族艺术多样性的发展，唱响社会主义文化主旋律，高扬时代精神，丰富群众文化生活，增进各兄弟民族间的友谊和文化交流，歌唱改革开放以来的辉煌成就和各族人民的新生活。伊犁哈萨克自治州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和伊宁市人民政府联合举办了为期两天的“盛开的花儿”大型伊犁回族“花儿”演唱会。演唱会分别在伊宁市、伊宁县和尼勒克县中心广场举行，数万各民族群众参加了这项活动，规模盛大，盛况空前，来自全疆各地及宁夏的各民族歌手云集伊犁河谷，为各族听众奉献了他们最动听的“花儿”，中央电视台著名回族播音员海霞，作为演唱会的主持人之一，也应邀前来参加了这次大型演唱活动，受到数万各族群众的热烈欢迎，成为这次演唱会的一大亮点。

　　是燃烧在心中的火焰，是滋润着生命的甘泉，“花儿”啊“花儿”，你给了一个民族多少梦想和浪漫。饱经了世间的酷暑严寒，依然让无数痴情苦恋，“花儿”啊“花儿”，你因此才开遍了时代精神的圣殿。在近几年全疆各地举办的以演唱回族民歌为主的“花儿”会上，那些强烈地吸引着各民族人民同声歌唱的荡人心魄、感人肺腑的情景，那些通过歌唱表达出的对党和祖国、对新生活的热爱之情，那种视“花儿”艺术为生命的多样的表达方式和风格，让我们在感慨万千中深刻地感受和认识着它的价值。更为劳动人民创造的音乐艺术生命力的顽强和长久而赞叹不已。

　　这其间，整个伊犁地区的人们在谈论着“花儿”会，街头巷尾传送着这一可喜的消息，真正是家喻户晓，人人欢欣。许多群众不远百里的路程，举家赶来观看演出，有的在数小时前就已经守候在了广场上等待聆听演唱，更有群众跟着演唱活动的踪迹，在伊宁市聆听完了演唱会还不满足，又早早赶到伊宁县等着再听一次演唱，基至又追随到了尼勒克县，这使得每一次演唱会都涌动着人山人海的浪潮，甚至倾城出动观看演出，演唱中，台上台下互动交流，人物采访穿插其中，歌手走进观众席献艺，观众走上舞台献花，掀起一次次欢呼的浪潮；人民群众巨大的文化热情和对演唱活动的渴求，极大地鼓舞着每一位组织者和演出人员。许多观众都说已经多年没有见过这样的壮观景象和浩大阵势了，人民群众的文化艺术热情是空前的高涨。

　　这次“花儿”会，除了演唱水准高、举办规模大、组织得力以外，有三项好的制作，那就是音乐制作的好、服装制作的好、舞美制作的好，这三项美的制作有机地统一在一起，使演唱会的艺术挡次上了一个大的台阶；当然，还有许多突出的特色给我们留下了难忘的印象，这些突出的特色及其成功的经验，应该说给我们提供了今后应遵循的方向，
　　第一大特色是这次演唱会，既是传统“花儿”的演唱会，也是一次新疆回族民歌和创作歌曲的演唱会，“花儿”，在这里更多的是一种象征，象征着新疆回族的声乐艺术成果和歌曲演唱活动将像烂熳的鲜花开遍天山南北。演唱形式和内容的多样，必然就突破了原先“花儿”会只演唱传统“花儿”的形式，让传统“花儿”、一般民歌、改编加工过的民歌以及创作的回族歌曲，异彩纷呈在舞台上，既推陈又出新，又展示了民族文化遗产，特别是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花儿”及其民族民间音乐的多彩，而且穿插了小品和器乐演奏，同时，以歌伴舞的形式为回族舞蹈艺术的创新发展和展示创造了机会和空间。这一切都在演唱会上交融在一起，极大地扩展和丰富了演唱会的内

容，为观众提供的不仅是一曲曲民间的“花儿”，而是一次集多种形式的民族音乐文化大餐。在人民群众的审美习惯和艺术追求日益呈现出多样性、多层面的的今天，不拘泥于一切旧的形式，以人民群众的文化需要做为为其提供精神食粮的出发点和归宿，才是我们的根本愿望，才是有前途的创新，同时，这样的思路和举措为不断提升“花儿”会的演唱水平和今后的举办方式提供了很好的借鉴。当然，这并不等于我们不区分原生态的“花儿”及民歌与新创歌曲的界线。而是为了让它们相互促进，共同发展。

　　第二大特色是专业歌手和民间歌手同台演唱，老歌手和青年歌手同台献艺，民族唱法和原生态唱法各显其能，风格多样，各具特色，相映成趣，相得益彰，极大地开扩了观众的眼界。不论是专业歌手还是民间歌手，他们就像是民族音乐文化夜空里璀璨耀眼的星座，唱亮着民族艺术的银河。他们是民歌的营造者、传播者，是给人民群众带来精神愉悦的使者，更是民族民歌艺术价值的整合者。许许多多的民间老歌手们，几十年历尽磨难而痴心不改，用整整一生的心血和激情歌唱着人民的心愿，高唱着对光明的追求，为继承和丰富民族的音乐文化遗产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他们也因此深受广大人民群众的尊敬和爱戴。今天在改革开放的火红年代，民间老歌手们的艺术青春又一次被极大地焕发了出来，歌唱共产党，歌唱社会主义，歌唱新时代，歌唱民族团结成为他们最大的人生快乐。但是，我们要给他们提供更大更好的演唱平台，让他们进一步开阔眼界。专业歌手和民间歌手同台演唱，既能让他们相互切磋技艺，共同提高，又能互为补充，风格多样。因为保护和关心好民族民间歌手，提高歌手的演唱技艺，让其一代代后继有人，是对民族民间音乐文化的最大保护，因为他们是活的音乐遗产的真正载体。不重视这个根本，一切理论认识和研究成果都是苍白的。

　　第三大特色是多民族共同参与“花儿”会的演唱活动，音乐是没有族界的，演唱回族　“花儿”也是不分族别的。在多民族共同生活、相濡以沫的新疆，各民族的优秀歌曲是各族人民共同的文化财富，历来就在各族人民之间相互传唱着，何况任何一个民族文化艺术的发展离不开对其他民族文化艺术的借鉴和合理吸收。以及相互交流，这是民族艺术得以不断发展壮大的前提和保证；在这次演唱会上，一个很显眼的亮点就是多民族歌手对“花儿”的演唱和不同的诠释，如维吾尔族女歌手米亚沙尔对伊犁回族民歌《四季歌》的演唱，热情奔放，生动感人；哈萨克

族女歌手帕提曼对伊犁回族民歌《王哥放羊》的演唱，声情并茂，特色鲜明，哈萨克族女歌手孜来西对《东干姑娘》的演唱，深情似火；豪放洒脱，汉族歌手金俊强对伊犁回族民歌《送郎》的演唱，韵味浓郁，风格独特，都博得了听众雷鸣般的掌声和齐声赞赏。这标志着“花儿”及回族民歌已经走出了汉语文化圈，成为我国各民族共同喜爱的艺术形式，这预示着它将走向更大的繁荣。为深化各兄弟民族间的相互了解，密切民族关系，促进和谐社会的构建将发挥独特的作用。

　　许多听众听完了演唱会已经许久了，仍然激动万分，久久不愿离去，他们感慨万千，和许多演唱会的参与者、应邀前来参加活动的各地的来宾们一样，都在思考和询问着这样一个问题：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为什么能如此成功地举办出这样一次高水准、高规格的盛大的演唱活动？他们的眼光和魄力从哪里来？我想，因素是多方面的，但是我认为最主要的：一是伊犁州各级领导对这次活动到位的认识和到位的举措。二是以文化体制改革的思路，创新举办方式。调动全社会的积极性激发办文化的活力。

　　把经营理念与文化结合在一起，是一个成功企业的最高境界，此次“花儿”演唱会，在经费上挑大梁的是伊犁著名企业家马英贵的“众建房产有限责任公司”，它让我们真切地感受到了我们新疆民营企业的成熟与魄力。给群众文化事业捐赠一份经费，给本企业树立一个文化形象，给全社会担起一份神圣的职责，这可以说已经是当今我国许多企业家共有的意愿。促进社会的进步与发展，应该说这正是企业奋斗的最终目的。

　　加强社会主义文化建设是不断满足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精神文化需求的需要，是全面实施党和国家发展战略的需要，各级党的领导和政府应该更加自觉、更加主动地推动文化大发展、大繁荣，更好地保障人民群众的文化权益是我们的神圣职责，因为这是关乎全局、关乎长远、关乎我们整个文化工作的思想和根本方向的大问题，大力建设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巩固全党全国各族人民团结奋斗的共同思想基础，大力培育文明风尚，广泛开展群众性精神文明创建活动，大力推进文艺创新，全面推进文化体制改革，最大限度地焕发广大文化工作者勇于创新的积极

性，使全社会的文化创造力充分释放、文化创新成果不断涌现，使当代中华文化更加多姿多彩、更具吸引力和感染力是我们共同奋斗的目标。伊犁州的各级领导结合本地的实际，针对本地的文化资源，踏踏实实地办实事，成功地举起办了这次盛况空前的“花儿”演唱会，就是对这种认识的生动体现。也就是把胡锦涛总书记在中央党校的重要讲话和他们的思想实际和工作实际系起来，既在远大的目标和方向问题上坚定不移，又在实际工作上扎扎实实，推动着文化建设。

　　只有这样，人民群众发自内心的把“最美的‘花儿’献给党”的热望和心愿，才能产生出巨大的社会能量，我们的事业才能一天更比一天辉煌。

本文作者与海霞女士在“花儿”会上

]]> http://yangfengboke.blog.163.com/blog/static/572423200772584814914 10 http://yangfengboke.blog.163.com/blog/static/572423200772584814914 Sat, 25 Aug 2007 20:48:14 +0800 2007-11-17T09:20:33+08:00 <![CDATA[楚河诗魂（原创）]]> http://yangfengboke.blog.163.com/blog/static/572423200771435714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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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中亚著名东干（回）族诗人雅斯尔·十娃子
　　　　　　
　　　　　　　　　　　　　　　　　　　　　　　

　　　　　　　　　民族文学夜空的启明星

灰蓝色的楚河，在沿着哈萨克斯坦和吉尔吉斯斯坦边界线流淌的这段流程的两岸边，居住着一个一百多年前，来自遥远的黄河边的黑头发、黄皮肤的人口不到１０万的小民族。然而在这个朴实的来自中原的小民族中，本世纪却出现了一位名字像楚河一样响亮的诗人，他把自己的民族唱给了全世界，也从此使自己的民族有了诗的浪漫、诗的神韵和诗的声誉。他就是前苏联著名的东干（回）族诗人、杰出的文化战士——雅斯尔·十娃子。
　　来到吉尔吉斯斯坦比什凯克市，每当谈到东干文化与东干文学的话题，向这里的东干族文化人士询问苏联东干族人民引以为骄傲和自豪的人民诗人、苏联东干族作家文学的开拓者——雅斯尔·十娃子的墓地以及有关他病逝的一些情况时，朋友们便会用这样的话来回答我：“他的墓最好找，假如你诚心诚意去看望他。他是人民的诗人，既使是去世了，也在人民中间，并且永远活在人民的心里。”
　　雅斯尔·十娃子是我仰幕已久的人，可以说，在我对苏联东干族人民的一切还一无所知的时候，仅获得的关于这方面的信息就是：那里有位名叫雅斯尔·十娃子的著名东干族诗人。１９５７年，中苏两国关系非常友好的时候，他曾率苏联作家代表团来中国访问，报纸上登载了这个消息，那年我刚刚１１岁，从大人们的议论和感叹中感觉到这大概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之所以认为了不起并能引起他们的如此重视，我想，恐怕至少有这样两个原因：一是自１８７７年中国西北回族起义失败后，“誓死不降清妖”的那部分义军，在清军的围剿追杀下，拖儿带女，扶老携幼，以损失数千人为代价，翻过冰山进入俄境，摆脱了困境，从此，半个多世纪以来音讯全无。而现在，由一位来自苏联伏龙芝（现比什凯克）城里的黑头发黄皮肤的东干族诗人来访问他的故土，通过国家间的正式渠道，突然给中国大地上数百万日日夜夜牵念着他们的回族同胞带来了关于他们的重要信息，哪能不为之振奋？二是在当时有着数百多万人口，数百年历史文化的生活在中国广袤大地上的回族人，还不知道本国、本民族中当代的著名诗人是谁的时候，突然从异国来了一位著名的东干族诗人，（当然它的意义并不仅仅在于诗人本身，而是一种民族文化和文明的体现，一种民族文学发展水平的展示和象征）哪能不引起震动？记得在大人们掩抑不住喜悦之情谈到他的时候，有时顺口念两句他访问中国时写的诗：“飞机上看到了黄河水，中原故土实在美。”从此后，关于他和他的这几句诗就这样铭记在了我的心里。可是自那以后不久，中苏两国关系恶化，以后的一切又再次音讯全无。
　　三十多年来，我时常想起这位其实距我并不遥远，就在国境线那面的著名诗人，并且期望着有一天能见到这位成就卓越、至少在我幼小的心灵里第一次把“诗人”与“回族”联系在一起的人。
　　１９９１年秋天，我终于有了这样的机会。过了霍尔果斯口岸，在哈萨克斯坦的潘菲洛夫城与专程前来接我的吉尔吉斯斯坦著名东干族青年诗人伊斯哈尔·石斯尔乘上去伏龙芝的夜班车后，出于礼节，也出于我的关切，急不可待地向他问候我唯一知道的这位前辈诗人。没想到伊斯哈尔用惊讶的目光望着我说：“他已经不在世三年了，你们不知道？”
　　我愣在了座位上，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是惊异后的失望？还是惋惜中的忧伤？说不清，总之是沮丧到了极点。伊斯哈尔望着我的神情，自然心里也极不好受，因为这个话题重新勾起了他的哀思，回忆起了和他的这位师长交往的许多难忘而又珍贵的往事。两人望着车窗外暮色中开始闪烁的灯光和星光，沉默了许久……只晚了３年啊，这可恨的３年，让我永远失去了和一位可爱的令我敬重了三十多年的人晤面的机会。
尽管如此，可其实在这之前我对雅斯尔·十娃子并不真正了解多少，因为我没有也不可能读到他的任何一本著作，也不可能获得关于他的任何更多的信息。三十多年前，他只是像一颗耀眼的，在对一切都感到新奇的我的童年的视野中一闪便溶入茫茫宇宙的彗星，从此，只给我留下了一缕美好的思念，一个想进一步探究他的愿望。而这次有幸踏上了这块生他养他，给了他无比厚爱的热土，对他的了解才真正开始。对我来说，也只有真正踏上这块异国的土地，才能更深刻地理解和体味雅斯尔·十娃子的全部价值及其意义。
　　雅斯尔·十娃子，这位苏联东干族书面文学创始人、著名诗人、语言学家、文献学家、翻译家、苏联东干族人民引以为自豪并且十分敬重和热爱的成就卓著的文化战士，１９０６年５月１８日出生在吉尔吉斯斯坦莫斯科区阿列克桑德罗夫卡乡（东干族地名为梢葫芦乡）一个穷苦铁匠的家庭里，童年时代，曾一边帮父亲在铁匠铺干活儿，一边在清真寺学习阿拉伯文。由于他勤奋好学和天资聪慧，１７岁那年被选送到乌兹别克斯坦塔什干教育学院学习，从此走上了献身于文学事业的人生道路。在半个多世纪的辛勤笔耕中，为祖国、为人民留下了大量的脍炙人口的文学佳作和科学论著，自１９３１年第一本诗集《启明星》问世以来，先后出版了诗集《革命潮》、《中国》、《逝去的岁月》、《扬子江》、《诗歌新作选》、《祖国》、《春风》、《大碗上的字》、《春天》、《我播种欢乐》、《春天的鹰》、《雅斯尔·十娃子诗选》、俄文诗集《银笛》；长篇小说《一心人》、《我的新家》；剧本集《沙里尔》等３０多部文学著作以及大量的翻译作品。其中不少作品被翻译成多种文字出版。广受苏联各族读者的喜爱和好评。自１９３０年大学毕业后，曾先后担任过东干族学校校长，吉尔吉斯斯坦国家出版社编辑、吉尔吉斯斯坦作协理事、吉尔吉斯斯坦作家协会秘书长、吉尔吉斯国家出版社东干文编辑室总编辑、吉尔吉斯斯坦科学院院士等职务。参加了《苏联东干文字母表初级方案》的制定工作，创建了东干语语法，编辑出版了《东干文识字课本》和《东干文选》。他一生品格高尚，治学严谨，在繁忙的工作中，还以自己的言教和身教，培养了一大批卓有成就的东干族青年作家，在半个多世纪辛勤的文学创作活动和东干作家文学的构建工作中，他呕心沥血，为苏联各民族文学的发展，为东干族作家文学的成长壮大，做了大量的工作，成就突出而贡献巨大，曾多次获得政府颁发的各种勋章。可以说苏联东干族作家文学的发展史是和他的名字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因此，他不仅在苏联东干族人民中，也在苏联各民族人民中有着很高的声誉并倍受敬重。
　时代，给有志于在某项事业中作出突出贡献的人提供了历史机遇和成就事业的可能，有志者才能最大限度地在时代急切的需要中发挥出自己应发挥的历史作用。前苏联中亚地区至今也还不到１０万人口的东干族人中，之所以出现了雅斯尔·十娃子这样的文学家，正是社会和民族在其历史的进程中的一种客观需要和民族文化事业寻求发展的必然结果。
　　雅斯尔·十娃子终生挚爱的文学生涯、他为构建和造就东干作家文学的大厦辛勤奋斗的历史，是１９２２年在他进入塔什干教育学院后不久在《学生》杂志上发表第一首诗《哦，回族》开始的。而这个时候，在黑暗的中国大地上，还根本谈不上发展和培育回族作家文学这个命题和构想，和他年龄相仿的一批回族血热青年如马骏、郭隆真、刘清扬等年轻的革命者们刚刚和周恩来等组建了“觉悟社”，才正在为中国各族人民的解放，自然也为回族人民摆脱深重的苦难而奔走。但是，对于雅斯尔·十娃子来说，尽管十月革命的胜利，社会的进步，为各民族的文化获得空前的大发展创造了良好的社会条件和历史机遇，尽管东干族作为古老东方的一个现代民族，载着以伊斯兰文化为内核的中国回族文化，载着中国回族的哲学思想、伦理道德、西北方言、风俗习惯、价值取向、审美情趣、思维方式、性格特征以及传统营生方式、生产技术进入俄境后，其整体文化水准并不亚于本地区的其他兄弟民族，但是由于历史原因，像一个一贫如洗的流浪儿似地进入俄境的东干族人民，在求生存的苦苦挣扎中，在远离母文化主体，没有了任何条件可以继续传承和普及汉文汉字的境遇下，在全民族中继续使用并保留住汉字汉文作为书面表情达意的工具已是不可能的事了。同时，除了以口传形式存在着一些民间文学外，没有任何书面文学可继承。面对这样的状况，想要发展本民族的东干语作家文学，无异于要在茫茫沙海中开垦出万亩良田，种植出满目青翠一样艰难，他们所面临的困难和任务，并不亚于一场艰辛的革命。
　　但是，以雅斯尔·十娃子为代表的那一批东干族文学青年们并没有气馁，刚开始，他们凭着对文学的真忱热爱，对理想的执著追求，对表达本民族理想愿望、思想情感的强烈欲望，以他们能够熟练使用的俄文、乌兹别克文、哈萨克文、吉尔吉斯文、鞑靼文等一切表述手段登上了文学殿堂。那时候，在苏联中亚地区各国的许多报刊上陆续出现了雅斯尔·十娃子、卡里穆·马耶夫、尤素甫·杨三十、尤素甫·存娃子、胡赛·马克（现今著名东干女文学评论家法蒂玛·玛凯耶娃的父亲）、伊斯玛伊拉·马古伊、阿布都勒·马崇诺娃等一大批东干族青年作家、诗人的名字。但是，在投身于文学的汪洋大海中尽情畅游的最初的昂奋和激动过去之后，他们似乎觉得这其实并不十分尽意。由于他们只能用俄文或中亚地区其他兄弟民族语文创作和发表作品，从而使自己的创作活动与作品无法与本民族人民有广泛、密切的联系。自然也无法在本民族人民中产生文学应有的效应，起到促进本民族人民整体文化素质的提高和鼓舞本民族人民推动历史进步的作用。同时，由于作品表述语言的限制，使他们在其作品中无法运用有着浓郁本民族特色的人物语言来充分展示人物的心灵世界，因而在一定的意义上减弱了作品应有的艺术感染力。为了能使本民族人民能够读到、读通和读懂他们的作品，从而分享本民族的作家文学带给他们的自豪和喜悦，他们开始尝试着用阿拉伯字母拼写加入了许多俄语、阿拉伯语、突厥语、波斯语词汇的汉语西北方言来进行文学创作。并在实践中逐步摸索出规律使其日益规范和完善。这些尝试，不论是否马上就能得到成功，但它是一缕希望，是一种鼓舞，是理想的蓝天上东干族人民得以产生和发展独立的本民族作家文学的一片曙色。当然，它的意义已经远远超出了文学本身。
　　１９２８年，为大力发展各民族的科技、文化、教育事业，提高全民族的素质。在苏联政府的倡导和推动下，在苏联各民族人民的支持下，开始了东干文字的创建工作，俄罗斯学者德拉古诺夫和波里万诺夫等教授与年轻的东干族学者雅斯尔·十娃子、杨尚新、阿布都林、存娃子、尤苏诺夫、马耶夫、阿布都拉耶夫等一起，正式开始先用阿拉伯字母，后改用拉丁字母拼写东干语的方案的研究、制定和实施工作。雅斯尔·十娃子自然深知这项工程的伟大而深远的意义，常常满含着激动的热泪，废寝忘食地工作到深夜。在这项工程初步获得了成功后，从３０年代初开始，正式在东干族学生中教授、推广、使用拉丁字母拼写的东干文，并出版了面向东干族人民的东干文报纸《东火星报》，从此，东干族作家和诗人使用东干文创作和出版作品一直到１９３８年。苏联东干族人民正是用这种拉丁字母拼写的东干文完成了扫盲工作，并借助东干文认识了苏联各民族文学，自然也包括自己的东干族文学。
　　正当雅斯尔·十娃子等年轻的学者们在全民族中普及使用东干文的过程中，继续潜心于研究、完善和不断改造东干文，并用大量的文学创作来推进东干文的使用价值，提高其地位的时候，在１９３７年至１９３８年的肃反扩大化中，和雅斯尔·十娃子一起创建了东干文的年轻的东干族学者主马·阿布都林、克里穆·马耶夫等和苏联十月革命时期的著名东干族革命家马山成等一起遭难遇害。失去了朋友和战友的哀伤，处境的艰难以及事业所受的挫折并没有使雅斯尔·十娃子消沉和沮丧，他心中始终怀着一个崇高的意愿和理想，那就是以独立的更加科学的东干文的广泛普及和大量的高品位的东干族作家文学的日益成熟，在苏联各民族的文化之林中确立东干文化应有的地位。但是，这个时候由于各种原因，苏联中亚地区一些较大的民族如乌兹别克、哈萨克、吉尔吉斯、土库曼等开始采用用斯拉夫字母拼写本民族语言的文字，这次文字改革自然也要涉及到一些小民族如东干族、维吾尔族等。可是由于卫国战争爆发，这项改革被推迟了好多年，这个时期，东干学校的各门课程都改用俄文教授，因作品无法用东干文发表或出版，雅斯尔·十娃子不得不改用俄文或用斯拉夫字母拼写的吉尔吉斯文进行写作。　
　　在德寇入侵，国家处于空前的危难时候，雅斯尔·十娃子将一切失意置之度外，即刻加入红军，奋起投入了抗击德寇的斗争。作为一名随军记者，在枪林弹雨的前线，写下了大量的鼓舞斗志，讴歌前方将士以大无畏的牺牲精神英勇杀敌的诗歌、小说、特写如《天山勇士》以及像雪片一样飞回后方的报导等，履行了作为祖国忠诚儿子的责任和义务。在战后国家的重建工作中，他又积极从事于东干文用斯拉夫字母拼写的改革。在国家和政府的大力支持与推进下，在各个方面进一步加大了东干文的普及和实际使用的力度。在他被聘为吉尔吉斯共和国科学院院士以后，协助和参与了科学院东方学部的工作，积极参加了各类学术研讨并培养了一批年轻的东方学方面的科研人材。主持和参与了《回俄词典》的编纂工作，编写了许多本关于东干语言和文法方面的教课书，如《东干文识字课本》、《父母语言》、《我们的文学》等。从此，东干文作为一种成熟和基本定形的少数民族文字，在广泛的实际使用中被正式确定了下来。东干族作家文学也在这个基础之上得到了空前的大发展。

　　　　　　　　　高扬着民族精神的大树

纵览雅斯尔·十娃子的文化活动，我们能够看出，在他的拼搏中，百折不挠地抱定着一个热望，那就是祖国富强——民族发展——文化振兴——兄弟友好。纵观雅斯尔·十娃子的文学创作，我们可以看到，在他的作品中，自始至终贯穿着一条主线，那就是忠于祖国——热爱人民——崇尚美好——追求进步。
　　在座落在他的故乡——梢葫芦乡的“雅斯尔·十娃子纪念馆”里，我看到了大量的关于他的图片、文字材料和实物展品。进一步了解了在这块土地上之所以能产生东干族诗人雅斯尔·十娃子的历史背景、文化环境和社会条件。
　　十月革命前中亚地区楚河流域的东干族人，做为一个刚刚被迫流落他乡，还只在贫脊的不毛之地上开荒的群体，生存艰难，生活贫困是不言而喻的。加之百分之九十多都是文盲，在沙俄的统治下根本就谈不上有什么文化地位和政治地位。十月革命一声炮响，给了他们为自身的解放，为争取幸福的生活而奋斗的历史机遇，他们投身革命的热情就像火山似地喷发了出来，东干族人民在东干族革命家马格子·马山成的带领下，追随列宁和布尔什维克党，以彻底的革命精神，为建立和维护苏维埃政权而英勇战斗。雅斯尔·十娃子的父亲——１９１９年加入了布尔什维克党的铁匠十娃子·久久子，就是马格子·马山成所领导的东干族骑兵团——这支红军队伍中的一员。雅斯尔·十娃子正是在这样一个充满了革命激情和献身精神的环境中长大的。可以说革命给他带来的最直接的成果，就是在第一批被送去上学的世世代代是文盲的东干人的孩子中就有他。可以理解，他的文学生涯正是从满腔热忱地讴歌十月革命，颂扬列宁，倡导学习，赞美和建设崭新美好的生活开始的。１９３１年，他的第一本诗集《启明星》出版，可以说这是苏联东干族作家文学的“启明星”，也是苏联东干族新文化的“启明星”。尽管这本书反映了他早期作品中的特点，在这之前的作品主要是一些革命和建设的宣传鼓动性的内容，从这以后，他逐步摒弃了过去单纯宣传性的式样，开始找到了自己的风格和美学追求。但是，没有激情，便没有文学。神圣的信仰，崇高的理想，满腔的激情让一个渴望文学的优秀青年敲开了文学殿堂的大门，也可以说是功不可没。
文学作品作为一种普遍又典型的反映时代人文社会的艺术品和文化载体，对民族的整体文化素质的提高和社会文明进步必然会产生影响。大凡被一个民族抑或是社会底层民众所接纳的，特别是那些民族特色浓郁，时代特征鲜明，艺术表现力强，很有代表性的杰作，因为它高度集中表述了那个时代的民众的共同心声，也就属于了那个时代，属于那个时代的人民，因为作家根植于民众，他的作品自然也就成了民众共同要表达的愿望的文字符号。他唱出了民族的来源和发展，写出了民族过去的苦难和今日的向往。雅斯尔·十娃子之所以在苏联东干族人民中有如此巨大的影响，正是因为在民族和时代正急需要这样的作家、这样的诗人出现的时候，而他应运而生了。
　　他曾为他的民族获得了解放，找到了幸福而热情讴歌，比如，在当时东干族人民中家喻户晓的一首题为《运气曲》的诗中这样唱道：

　　　　　　说是世上运气多，就像大河，
　　　　　　在满个处淌地呢，谁都能喝
　　　　　　可是我总没见过，它避着我，
　　　　　　但怕它不喜欢我——
　　　　　　　　　　　　我爷肯说。

　　　　　　为找运气我渡过了多少大河，
　　　　　　我翻过了多少山，比天都高，
　　　　　　可是运气没找着，命比纸薄，
　　　　　　你说我的运气哪——
　　　　　　　　　　　　我达肯说。

　　　　　　我把运气找着了，就像大河，
　　　　　　就像伏尔加河淌地呢，我由心喝，
　　　　　　我在里头浮地呢，就像天鹅，
　　　　　　世上我的运气大——
　　　　　　　　　　　　我也肯说。

　　是的，他找到了运气，他的民族找到了运气，他的民族的文学事业也找到了得以发展的运气，这在当时的确是他的同胞们的共同心声。从此，他把热爱人民，热爱祖国，颂扬光明，赞美美好的心灵和真挚的爱情，崇尚真善美，鞭挞假丑恶的这个主题，整整歌唱了一生。正如苏联著名作家，他的好朋友钦·艾特马托夫在给他的一本俄文诗集的序言中所说：“雅斯尔·十娃子的所有的诗都建立在这样一个基点上，即善良和美好。”几十年来，雅斯尔·十娃子在苏联各大报刊如《真理报》、《消息报》、《文学报》、《苏联人民诗歌》、《世界文学丛刊》、以及《苏维埃吉尔吉斯》、《十月的旗》、《吉尔吉斯文学》等上发表了大量的诗歌、散文、小说等文学作品。在苏联各民族人民中引起很大反响。
　　读雅斯尔·十娃子的作品，可以看得出，他的文学创作受这样两个方面文学的影响和熏陶最深，一是东干族民间文学，二是苏联多民族的作家文学。雅斯尔·十娃子的父亲特别是他的婶婶是个热心的东干族民间文学的传播者，他从小就从婶婶那里接受和熟知了大量的东干族民间文学如民间故事、筵席曲、“花儿”等。他常说：婶婶的东干族民间歌谣对我的创作产生了很大的影响。从他那首被世人所称道的，赞美家乡的诗《营盘》中可以明鲜地看到这种影响：

　　　　　　我在营盘里生养了，营盘里长，
　　　　　　在营盘里跑时，像风一样，
　　　　　　营盘里的一切滩，一切草上，
　　　　　　都有我的脚踪呢，我咋不想？

　　　　　　柏林的广场我也浪过，
　　　　　　可它没有营盘里的草场软作，
　　　　　　在罗马的花园里我也听过响琴，
　　　　　　可总比不上营盘里青蛙的叫声动听，
　　　　
　　　　　　都说巴黎的香水名贵，我也用过，
　　　　　　可最令我陶醉的还是滋泥的芬芳，
　　　　　　大世界上地方多，上海、伦敦，
　　　　　　可哪里，能有我的营盘乡庄？
　　　　　　…………

　　东方人的朴实厚道，重恩守义，对故土真挚的恋情以及中国西北民歌的影子跃然于纸上。在苏联众多文学评论家对雅斯尔·十娃子作品的很高评价中，著名评论家瓦西里·格里阿斯曼的评价非常生动和准确，曾在文章中这样写道：“后晌，我们常爱大声朗读他的诗集《大碗上的字》，他的诗写得又巧又妙，我们总觉得把他的诗文捧到手里，就像捧着中国光滑、洁白、明亮的细瓷一样，放在桌子上让人观赏而爱不释手，用指头轻轻一弹，声音像银铃一样响亮。”
　　雅斯尔·十娃子喜欢和善于把平常人们早已司空见惯了的事物用一种新的角度和在一种更深的意义上重新呈现给读者。比如他的一首题为《第一步》的诗：

　　　　　　儿子站在那里，稚气的小脸上
　　　　　　　　几分犹豫，几分憨笑，
　　　　　　伸出小手想扑进母亲的怀抱；
　　　　　　他站不稳，身体胆怯地前摆后摇。
　　　　　　母亲蹲在前面，
　　　　　　　　伸出双手鼓励着：快跑！
　　　　　　可手又不敢远离儿子——
　　　　　　　　怕把他摔倒。
　　　　　　终于，他勇敢地迈出一大步后，
　　　　　　　　踉跄着扑过去把母亲紧抱。
　　　　　　母亲眼噙泪花，儿子喜挂眉梢……

可我们联想到的是，当他在文学的道路上迈出了艰辛的第一步时，当他让他的民族的文化事业的发展，跨出了决定性的一步时，他的母亲——东干族人民对他的支持、鼓励、肯定和更新的期待。
　　雅斯尔·十娃子的作品之所以有很高的艺术成就，除了作者具有坚实的生活基础外，与他广泛学习借鉴各民族文学成果来丰富自己、充实自己、提高自己的艺术功力分不开。他和苏联许多颇有成就的文学家有过密切的交往，如：吉尔吉斯著名的作家及诗人阿·托克穆巴耶夫、钦·艾特马托夫、尤·图鲁斯科夫、图·司迪克别科夫、库·马力科夫等。许多年中，诗人与阿·法捷耶夫和德·凯特林的联系也很密切，诗人德·凯特林还将雅·十娃子的许多诗翻译成了俄文。雅斯尔·十娃子还常回忆起卫国战争期间，他在莫斯科和阿列克桑德洛·科尔涅伊丘克、万达·瓦西里耶夫斯卡娅一起工作过的情景。１９３８年在吉尔吉斯斯坦和中国著名诗人萧三相识并成为好友，１９５７年又在中国北京和著名作家老舍建立了友谊，他们的联系一直保持到了中苏关系恶化。
　　不过，在学习和借鉴苏联的多民族作家文学中，对他影响最大的还是鞑靼族诗人和作家的作品。这主要由于在１９２２年到１９３０年在塔什干教育学院学习期间，由于自身的条件，除了阅读大量的俄罗斯古典文学，十分喜爱普希金外，还如饥似渴地阅读和认真研究了大量的鞑靼文学作品，如：阿布都拉·吐卡依的诗歌，雅斯尔十娃子早期的诗歌如：《木鳖子》、《唱曲子的心》、《苦曲儿》等都可以看出鞑靼诗歌的印迹。他自己也常说：“阿布都拉·吐卡依的作品给过我很大的影响”。
　　苏联东干族作家文学是在十月革命后和吉尔吉斯新文学一起成长、发展起来的，同处在一个国度里，他们之间的联系是非常密切的，因此，雅斯尔·十娃子作品与著名的吉尔吉斯诗人阿里·托克穆巴耶夫、阿勒库勒·阿斯玛诺夫、库巴诺奇别克·马里科夫等的作品有许多共同点，因为不论哪个民族，他们对美好的向往是一样的，都在为各民族的共同繁荣和幸福做着自己的积极贡献。在他的《吉尔吉斯斯坦》、《我的共和国》等诗中都可以看得出，他不仅为本民族文学事业的发展，也为共和国各兄弟民族文化事业的发展，为各民族的团结和共同进步做出着不懈的努力。
　　雅斯尔·十娃子深知，民族整体素质的提高，民族文化事业的发展，需要这个民族的人民有广阔的文化视野和能够接受到多种民族文化营养的滋养。因此，可以说他把一生中相当大的精力和时间，用在了将俄罗斯及其他民族的文学经典翻译成东干文，介绍给本民族人民。凭着他在多种民族语言方面扎实的功底，曾将普希金、契克拉索夫、克里拉夫、马雅科夫斯基、斯马连科夫等一大批俄罗斯作家、诗人的作品以及像阿里·托克穆巴耶夫、阿勒库勒·阿斯玛诺夫、库巴诺奇别克·马里科夫等不少吉尔吉斯著名作家、诗人的作品翻译成了东干文出版。
　　作为一名华裔的苏联少数民族诗人，藏在他心灵深处的那种血脉相通的民族情结，决定了他对中原故土、对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给与了比别人更多的关切和声援。在５０年代以前的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期间，他写下了大量的支持和歌颂中国人民解放事业的诗作，如：《扬子江》、《中国》、《致陕西同胞的信》等。１９４９年，中国人民终于在共产党的领导下推翻了三座大山，获得了解放，他从新华社的广播稿中得知了这一喜讯，激动得一夜没合眼，噙着欢欣的热泪，写下了这样的诗句：

　　　　　　这个巧声我上亲，
　　　　　　就像母亲在我跟前说着呢，我听得真。
　　　　　　这是“新华”说的——北京的声，
　　　　　　它说的是陕西的解放、高兴。
　　　　　　…………
　　　　　　毛把陕西解放了，四川、西藏，
　　　　　　把全东方照亮了，就像太阳。
　　　　　　西安今儿才高兴………我爷的城，
　　　　　　高兴声我听见了——“新华”的声。

　　可以想见，他彻夜难眠，披衣凭窗遥望东方天空时的神情。相信在他心驰神往着那里欢庆的场面和情景的时候，一定想到了，百年来，中国人民前赴后继，浴血奋斗的历史。也肯定想到了他的民族为推翻腐败无能而又残暴祸国的清王朝，烈火烧红的大半个中国，鲜血染红了大半个中国的悲壮的斗争史。此刻，可以告慰为了那面血染的义旗永不倒，在“誓死不降清妖”誓言中，被迫远走他乡的他的先辈们了。

　　　　　　　　　楚河畔无比崇敬的怀念

　　参天的大树，倒下去以后更容易丈量。
　　雅斯尔·十娃子在苏联东干文学发展史上的地位和作用，并不仅仅在于他留下了大量的脍炙人口的作品以及这些作品曾经整整影响了一代人并且继续影响着后代子孙，而更重要的在于他和他的同时代的本民族文友们，经过半个世纪的艰辛探索和坚韧不拔的努力，在文学的荒原上，为当时既没有文字更没有书面文学的本民族人民开创出了一片文学的新天地，为东干族的文化史揭开了一个新的时代。并不仅仅在于他和他的文友们以其文学作品，在揭示生活，教育人民，团结人民，促进民族进步和密切民族个体间的文化联系方面，给本民族人民以巨大的鼓舞和百倍的信心。而更重要的在于通过他们半个多世纪的文学活动，以文学跨越时空的优势，首先是让民族众多的苏联各族人民进而让全世界，了解了一个居住在中亚楚河流域，有着悲壮的传奇色彩的人数虽少但能量和贡献巨大的黑头发黄皮肤的民族。并不仅仅在于他以严谨的治学态度和高尚的品格，以自己的言教和身教，为民族文学的未来培养了一大批卓有成就的青年作家、诗人，集合起了一个庞大的作家群，而更重要的在于他以自己的丰富的文学实践，以强烈的民族责任感，以科学正确的文学观点，为本民族文学事业的发展，奠基了一条通向美好未来的路基。总之，我们是否可以这样说：他留给后世的并不仅仅是在他一生的辛勤奋斗和辉煌成就中闪光的一个名字 ----雅斯尔·十娃子，而更重要的是一种不甘落后的，不屈不挠的民族精神。
世界上每一个民族不论其大小，都有自己的诗魂。如果真有没有诗魂的民族，那这个民族是悲哀的。俄罗斯有普希金，美利坚有惠特曼，印度人有泰戈尔，英国人有海涅，那么东干族人呢？也有自己的雅斯尔·十娃子。这是民族文化的象征，是民族心灵的写实，也是民族精神的展示。我为苏联东干族人民能够拥有雅斯尔·十娃子而感到骄傲，也为回民族能有这样一位杰出的文化战士而自豪，更为在遥远的楚河流域，在中国悠久历史文化的根脉上产生出了一位蜚声异国的华裔诗人而感到由衷的欣悦。怎能不让我为民族文化、民族精神的伟大和无穷的创造力而感叹不已。
　　１９９１年１０月２４日，我终于有了机会去距比什凯克市几公里处的东干族乡——梢葫芦乡的东干族公墓，为诗人上坟。汽车由公路拐向一条两边是树林杂丛的石子路，在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上缓缓行进，最后在一个宽宽的栅栏门旁停住了。倘若没有伊斯哈·石斯尔陪着我，没有识路的司机，作为一个外地人，如果不问路，恐怕很难找到这地方。即使找到了，在树林的遮掩下也很难认出这是一处公墓。是的，这里是雅斯尔·十娃子的出生地：东干（回）族乡村——梢葫芦乡的东干族公墓。浓荫蔽天，我们自己打开栅栏门，在寂静中轻轻迈动脚步。一进门不远，右边一座用大约有８米长宽的栏杆和绿树正方形围起的土坟，这就是雅斯尔·十娃子的长眠之处了。
　　我终于来到了他的墓前，心在怦怦地、急促地跳动。这是一座极普通极普通的墓，虽然没有高坊隆冢——穆斯林民族以简葬为荣，但它幽静、清雅。虽然墓前没有鲜花和敬献物——东干族不以这种形式表达哀思，但他却和他终生热爱的人民在一起。放眼望去，在他的四周围满了他的同胞的坟莹——这就足以使他自豪和满足了。我想起了这里的东干族文学朋友告诉我的：“他是人民的诗人，既使是去世了，也在人民中间”的话。是的，他的确是在人民中间，当然不仅仅是坟墓，最重要的是他的精神、他的理想，他的事业。整个墓地气氛庄严、肃穆、凝重，哀思中有勃勃生机，这才是一位杰出的文化战士的墓地，也才应该是一个不屈不挠，既富有抗争精神，又注重“两世吉祥”的民族的墓地。墓碑是用青白相间的石料雕成的，低矮浑厚，斜仰在墓前，像斜放着的一本书，不过保留着石料的一些自然形态，石碑的最上面用俄文镌刻着“雅斯尔·十娃子１９０６——１９８８”的字样，下面分别用俄文和东干文镌刻的铭文，大概是雅斯尔·十娃子生前的一句话，很简单但很深刻：

　　　　　　　好话多说，老朋友，别伤人心；
　　　　　　　听话听音呢，把音拉正。

　　这句话显然昭示出了一位为此而奋斗了一生的人类灵魂工程师的苦心，也深刻反映了一位谙熟东方文化的文学家对人生和社会的热爱和期待。最下面雕刻着一本摊开着的书。
　　诵完《古兰经》后，静静地伫立在他的墓前，由不得你不思绪万千。伊斯哈尔·石斯尔介绍说，辛勤奋斗了一生的诗人，是在１９８８年６月１７日病逝于伏龙芝（现比什凯克）市的。送葬那天，数千人来为他送行，一路上，争着抢着为他抬灵床的人们，像涌向海岸的潮水，一浪盖过了一浪。连与他有着忘年之谊的他最感得意的学生——伊斯哈尔·石斯尔自己也没能够摸着灵床的抬杆。还未到墓地，那里早已被送葬的人们挤得水泄不通。下葬时，数千人雄浑的诵经声，像是从天边滚动而来的雷声，震撼着大地。这是从人民心底发出的敬仰之声，感激之声，祝愿之声。自然也是一个民族的成熟之音，素养之音，理想之音。我设想着，每年的开斋节和宰牲节的礼拜结束后，不知道有多少同胞成群结队来这里为他上坟，人民是纯朴的，也是清醒的，他们最知道珍视什么，敬重什么，推崇什么。又有多少来自苏联各地的或国外的作家学者来这里凭吊这位杰出的文化战士。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第一位来为他上坟的来自中国 ----他的故乡的东干族诗人，但我相信自中国的国门打开，中苏关系正常化后，肯定会有更多的来自中国的回族人或其他民族的人士来看望他。我不由地想起了诗人生前所写的一首悼念屈原的诗：

　　　　　　我的爷爷，太爷出生在汨罗江边上，
　　　　　　虽然被迫远离了那个神奇的地方，
　　　　　　但是，他们终生都未曾把你遗忘。

　　　　　　
　　　　　　在他们的心上，常回荡着你的歌，
　　　　　　因为你没有为祖国唱完歌
　　　　　　就含恨跳进了大江。

　　　　　　他们都说你爱吃粽子——-
　　　　　　或许，这只是他们心中的一片期望，
　　　　　　因此，年年春天包粽子，把你怀想。

　　　　　　他们把粽子投进这里的小河、大江
　　　　　　这是为了希望而不得已的选择呵，
　　　　　　如同他们自己当年漂流到异国他乡。

　　　　　　我出生得太遥远了
　　　　　　也没能见过秀丽的汨罗江，
　　　　　　但我站在伏尔加河畔常爱向东遥望。

　　　　　　因为我爱你的诗，敬仰你的人格，
　　　　　　我也把粽子投进伏尔加河，
　　　　　　希望它能带着我的祝愿，漂向五大洋……

　　我默默地背诵着他的诗，心中在想：杰出的文化战士，尊敬的前辈，我也爱你的诗，敬仰你的人格，但我不用粽子来怀念你，而是要让更多的中国人民了解你，了解你的奋斗精神、你美好的人品和对民族文化的杰出贡献。
潇潇洒洒的楚河，以它多彩的诗意，深长的诗情，时尔激扬，时尔平阔，千曲百回，波翻浪涌，流经了东干族人民１００多年来用汗水，用泪水，用血水开垦、濡染、滋养了的如今已经肥沃了的这块土地。留下了痛苦，也留下了欢乐，留下了艰辛，也留下了收获。它用留下的这一切，点燃着一个民族的心灵之灯、生命之火——文学。使一个民族具有了能产生和拥有一个雅斯尔·十娃子并且相信还将会产生和拥有千百个雅斯尔·十娃子的能和热……

]]> http://yangfengboke.blog.163.com/blog/static/572423200771435714941 3 http://yangfengboke.blog.163.com/blog/static/572423200771435714941 Tue, 14 Aug 2007 15:57:14 +0800 2007-08-14T21:37:03+08:00 <![CDATA[高原金秋石榴红（原创）]]> http://yangfengboke.blog.163.com/blog/static/572423200771292011435

　　　　　　　　　　　　　　　　　　　　　　　　　　　　　　　　　　　　　　　　　　　　　　　杨　峰　

　　翠绿的叶子，金红的果实，伸出了家家户户的院墙，像天真的孩子们的红脸蛋，好奇地把往来的行人张望。
　　走在普热瓦利斯克的大街上，你会被这迷人的景象感动。朋友告诉我，想在这里找个东干族人家采访是非常方便的，看谁家的院子里有红石榴，那肯定是东干人家。我不信，朋友便叩开了一家有石榴树的院门。果不其然，开门的是一位十六岁左右的东干族姑娘。对于我们的造访，她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奇，只是微笑着问了一句：有事么？
　　我们说：想看看你家的石榴。
　　她笑了，心里一定在想：这两个人真怪，好像是从月球上来的，莫非连石榴也没见过。
　　如果她真这么想，那就对了。至少，对我来说，和从月球上来的也差不了多少。在院墙外只能看到院子里的石榴树，进来才知道原来这院子是一座万紫千红的花园。在挺大的一所院落里，长长的连成“回”字形的水泥预制板的台子，占了大半个院子，上面摆满了各类盆花。最突出的要算那些菊花了，白的、红的、黄的、紫的，正绽苞怒放，芬芳四溢。
　　正要回头问那姑娘这花是谁种的，从花丛后面出来了一位手中拎着洒水壶的老者：“是从哪里来的客呀？”一听便知是地地道道的宁夏口音，他似乎还在忙着捣鼓他的那些花，并没有特意看我们。
　　“老人家，我们是从托克马克来的。”朋友说。
　　“托克马克的客人，噢，远路上的，快请坐。”
　　那姑娘拎来了两把椅子摆在了葡萄架下的方桌旁要我们坐下，我们只好从命。
　　老人赶快用放在花台上的汤瓶洗了手，来到桌旁：“什么时候到的普热瓦利斯克？”
　　“我是陪着这位从中国来的多斯提到你们这采访东干人情况的，已经四天了。”朋友回答道。
　　“什么？你是从中国来的？”老人惊喜走过来先道了一声“赛俩目”，然后紧紧地抓住我的手不放。一个劲地直说“好，好，太好了！”
　　我被这突然过份的热情搞得手足无措，望着我的朋友不知该如何答对。
　　老人牵着我的手说：“你来看，你知道这种品种的石榴是产在什么地方的吗？”
　　我们只好跟着他来到的石榴树下。
　　说实在的，对于石榴，我是既缺乏哪怕是稍有点深度了解，更没有过丝毫的研究；只是出于好奇才进来看看，没想到会被迫陷进这位老人对石榴的痴迷和深究之中。只好说：“老人家，我不知道，请您给我们指教。”
　　老人捋了捋胡须，意味深长地说：“我们这里的这些石榴可是来的太幸运也太不容易了。它们的根子是在中国新疆的喀什噶尔。”
　　看我一脸惊讶，老人让孙女给我们沏了盖碗茶后，才慢条斯理地讲了这些石榴的来历：
　　１００多年前，白彦虎带领的义军从陕西省撤出，到了宁夏，又到了河州，呆不住，又带着家眷继续向西撤，１８７７年１０月义军在经新疆喀什地区的时候，孩子们干渴难挡，队伍中一位首领——韩奴海刚刚十二岁的儿子尔里，跑进一家庄园里偷了树上的几个石榴，分给几个小伙伴们吃了。当时，战乱纷扰，谁能注意到这些事呢。这孩子把剩下的最后一个舍不得吃的石榴，一直揣在怀里到了国境线上。当年的１１月，义军在大师傅的带领下，翻越冰天雪地的冰大坂时，已经病了好几天得不到治疗的尔里，不幸被冻死在了牛车上。正在前面指挥队伍翻越冰山的韩奴海闻讯赶来，抱起儿子已经冻僵了的身体，正悲痛欲绝地询问情况的时候，发现儿子的衣袋里鼓鼓囊囊的，不知是什么东西，取出一看，原来是已经同样被冻硬了的一只石榴。问一起坐在牛车上的几个小伙伴，一个稍大一点的孩子说了原委。韩奴海知道身无分文的儿子不可能买来这些，他长叹一声后，泪流满面地说：“儿啊，阿达对不住你，没有钱也没时间顾得上给你买这些，可你不能偷拿人家的东西啊，你难道不知道队伍里的纪律吗？你让清清白白一世的阿达日后咋向人家讨‘口唤’呢？”望着连绵的雪峰，忍不住失声痛哭……
　　眼圈已经有些湿润了的老人讲到这里，沉默了许久。
　　待情绪稍稍平静了一点后，老人告诉我们，那孩子就是我爷爷的哥哥。后来义军到了伊赛克湖畔的普热瓦利斯克定居了下来，为了怀念儿子，也为了寄托对家乡故土的思念之情，韩奴海将儿子去世后还揣在怀里的这只生命力极强的石榴仔，育成了苗子，分送给了一起定居在这里的乡亲们。从此，普热瓦利斯克才有了石榴树，才有了金秋时节坠满了各家庭院的惹人喜爱的这些金红的果实。
　　听了这故事，让我们感叹万千，正当我为能意外地采集到这个感人的故事而激动和深感幸运的时候，老人突然郑重而又恳切地说：“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呀，我们终于盼来了老家的人。我的太爷、爷爷和父亲的心愿能够实现了。我请求你能接受我送给你一袋石榴，多了也拿不了，只一袋，行吗？”
　　在我尚不知道要送我一袋石榴还有什么更深的意思，茫然地望着他那特别认真的样子的时候。老人继续说：“这石榴不论你怎么吃，只要能把这些石榴子想法撒到喀什的土地上，从此让我们心里安稳了就行了。
　　我的心被震撼了。吃惊地望着老人脸上诚恳的神情半天说不出话来。不是我不愿意接受这个使命，而是因更深地了解了他们而被震惊、被感动。是的，１００多年前的那片故土并没有亏待他们，残酷对待他们的只是那个腐朽没落的政权，而他们却能如此真诚地对待故乡的那片热土，不愿亏欠它丝毫的情份。我突然觉得挂在树上的不是金红色的石榴，而是东干族人民的一颗颗赤诚的心。
　　后来，我自然是接受了老人的请求，并且在回国后把这些石榴仔转寄给了在喀什工作的一位好友，要他把一部分送到类似培育石榴品种的单位，一部分撒在喀什噶尔的沃野里，以了却这几代人的心愿。
　　好多年过去了，伊塞克湖畔的红石榴啊，至今还热烈地红在我深沉的情感中。

]]> http://yangfengboke.blog.163.com/blog/static/572423200771292011435 2 http://yangfengboke.blog.163.com/blog/static/572423200771292011435 Sun, 12 Aug 2007 21:20:11 +0800 2007-08-12T21:20:11+08:00 <![CDATA[夕阳里的口弦声（原创）]]> http://yangfengboke.blog.163.com/blog/static/57242320077129156877

　　　　　　　　　　　　　　　　　　　　　　　　　　　　　　　　　　　　　　　　　　　　杨　峰　
　　

　　在吉尔吉斯斯坦普热瓦利斯克市远郊的一座乡庄里，金色麦场的一堆麦垛旁，我偶尔看到了这样一幅景象：三位带着孙子的东干族老妈妈，兴致盎然地围坐在一起，每人口中都弹奏着一只口弦，让无限的欣喜荡漾在焕发出了青春光彩的脸上。此时的夕阳，正映红着她们的白盖头，秋风里的麦草吹落在她们的肩上，但是，失去了的岁月，却正在她们满脸的皱纹里，伴着口弦声歌唱。
　　在这片只属于库木孜、冬布拉和手风琴的土地上，三方白盖头下回响着的口弦声，带给我的不仅是惊奇，不仅是新鲜，更是一种心灵的颤动与震荡。曾经走遍了中国大地的我，从未真正听到过的这种属于黄河与贺兰山的音响，却在遥远的伊塞克湖畔听到了。仿佛在长江出海口的浅滩上，意外地看到了巴颜喀拉山玉石的闪亮。
　　她们显得那么纯真、朴素和自信，像是在告诉着我：人生经历越丰富的人，才越富有着热爱生活的胆量。儿孙们围在她们身边凝神聆听——也许就是为了逗逗孩子们，她们才聚在一起，要他们见识见识生活内容的丰富与宽广。
　　三位神态和相貌面各不相同的老妈妈，弹奏出的音色虽然各不一样，但是，同一条岁月的河流却在她们的表情里流淌。也许此刻，她们暂时忘却了在几十年岁月里所经历的人生辛酸和历史沧桑。但这口弦声却能传达出她们在几十年的岁月里所有过的人生向往。
　　我深深地理解着这种向往：
　　记得孩童时代，外婆常把我抱在怀里就这样轻声唱啊唱，那些已经被我记熟了的儿歌，一遍又一遍地在耳旁飘荡，慢慢地，让我进入了梦乡。在梦的歌声里，外婆的盖头像是天上镶着金边的白云，裹着那轮明月——外婆慈祥的脸庞望着我微笑。她是那么的年轻，那么的端庄，像是刚被清水洗过了似地耀眼而又鲜亮。那神情就像一朵荷花在水中开放。后来，我被外婆掐“太斯比哈”的声响惊醒了，正在作礼拜的外婆依然是满面皱纹里动人的慈祥。我理解了，外婆为什么常要抱着我把那些儿歌反复地吟唱。
　　记得上小学的时候，我第一次听到从未唱过歌的母亲，在厨房里做饭时候的一次“花儿”旋律的轻声哼唱。我惊奇地望着勤劳而又贤惠的母亲的背影，在身后问母亲：我怎么从未听到过你的歌唱？母亲略感意外地知道我正站在她的身后时，只是不好意思的淡淡说了声，干活儿累了解解闷儿。一片红晕抹在了她的耳旁，还再三嘱咐我，这件小事不要在外面张扬。我从母亲的眼神里看到了积聚在她心中的期望和向往，就像是听到了潜流在大地深处的清泠泠地下水的激荡。
　　可是今天却大不一样，那口弦，像一双金蜂的翅膀，在远离故土的桔红色的夕阳里嗡嗡振响，像是有一种神奇的力量，感应着我的心房。先人迁徙的困苦，父辈创业的悲壮，扎根异乡的艰辛，远离故土的忧伤，仿佛都在这嗡嗡作响的情趣中被淡化了，突显出来的是一个民族的无比坚强。所以，我总是难以相信，经历了那么多的磨难，承受过那么多的痛苦，已经是第几代人了？她们怎么还没把这种情趣遗忘？
　　是的，贫脊的土地上，越是没有牡丹、没有玫瑰，才越会有小黄花的顽强开放；荒凉的戈壁上，越是没有百灵、没有黄鹂，才越会有小夜莺的深情歌唱。如果贫脊的土地和荒凉的戈壁连这些也失去了，那它们靠什么来安抚苦涩、清贫的春光。
　　口弦在嗡嗡作响，吸引来周围好奇的目光。也许常能在这里见到此情景的人，今天又会不解地想：咦？前几天还是四位老妈妈，今天怎么是三位呢？是的，也许从前还不止是四位，或许是六位、八位呢。而现在，她们很可能像昨日的夕阳，把温暖尽情地留给人间后，已经安详地沉沦在了遥远的地平线上。
　　坐在生命的秋光里，用心灵歌唱春光，这是生活里最壮美的情景，人生中最动人的乐章。她们的岁月里已经没有了春和夏的季节了，冬季的雪花也已开始在她们的头顶飘扬。她们知道，那块圣洁的白云不久就将裹着她们消失在世界的远方；因此，她们才更加起劲地要把春色撒进每一个年轻的心房。就像她们的母亲和奶奶一样，让生活的花朵，能够顽强地从一代又一代的心灵里飘出芬芳。
　　人生的白云虽然一朵朵地飘向西方，但民族的星光，依然会在那里闪烁璀璨的光芒。就像雪山水必然向大海的流淌，就像春之花依然在原野的开放。
　　口弦声仍在麦场上嗡嗡奏响着，就像小小的金蜂在原野上酿造着蜜浆。
　　但是，在夕阳抹红了地平线的背景上，它给我的感觉，却是那么的雄浑，那么的悲壮……

]]> http://yangfengboke.blog.163.com/blog/static/57242320077129156877 6 http://yangfengboke.blog.163.com/blog/static/57242320077129156877 Sun, 12 Aug 2007 21:15:06 +0800 2007-08-12T21:15:06+08:00 <![CDATA[民族心灵的镜子(原创)]]> http://yangfengboke.blog.163.com/blog/static/572423200771285133943

　 ——记中亚著名东干族作家阿尔里·尔布都

　　　　　　　　　　　　　　　　　　　　　　　　　　　　　　　　　　　　　　　　　　　　　　　　　　　　　　　　　　　　　　　　　　　　　　　　　　　　　　　　　　　　　　　　　　　　　　　　　　　　　　　　　　　　　　　　　　　　　　　　　　　杨峰　

　　湛蓝的晴空是那么的高远、寥廓，苍翠的大地是那么的深厚、广阔。
　　在高天与厚土之间，在吉尔吉斯斯坦比什凯克市远郊的东干族聚居乡——梢葫芦乡的那条湛蓝与苍翠相接的广袤的地平线上，一座墓茔，秋去春来，牵动着从这里过往的每一个人的视线，引发着人们像晴空那样高远的怀想，触动着人们像大地那样深厚的思念。
　　墓茔里长眠着的便是１９８６年去世于伏龙芝（现比什凯克）市的前苏联著名东干（回）族作家阿尔里·尔布都。可以说，这是这位辛勤奋斗了一生的杰出的文化战士，留在这世上让人们永远缅怀的最后一个标记了。　　
　　它是一种象征，象征着东干族作家文学经过半个多世纪的开拓与探索，努力与艰辛，第一代创业者已经把辉煌留给了世界，留给了历史，完结了自己的使命，民族文学新的时代已经勇猛地冲出了新的起跑线。
　　它又是一种标志，标志着东干族作家文学的形成和确立，发展与壮大，正是靠老一代那种不屈不挠的奋斗精神和崇高的民族责任心、使命感以及对民族无比深沉的挚爱才得以完成的。而阿尔里·尔布都正是这一切的集中体现和代表之一。
　　墓茔座落在梢葫芦乡的墓园中，绿草环绕，栏杆护围。不远处，是和墓茔的主人并肩奋斗了几十年的他的亲密战友，著名东干族诗人——雅斯尔·十娃子的墓茔。后面是被墓茔的主人深深热爱着的他的民族世代生活的村镇。在这里，他每天都可以和他的亲密战友昼夜交谈，一起眺望他们共同生活过的这片凝聚着他们民族血汗的多情的土地，一起关注民族的进步；思索民族的前途，畅想民族的未来。
　　

　　　　　　　他像一朵带着民族文化之电的云

　　　　　　假如你真想深刻了解东干族人民，
　　　　　　你就不能不去认真地拜读他的作品；
　　　　　　假如你真诚地热爱着东干族人民，
　　　　　　你就一定会被他作品的真诚所感动。

　　　　　　他的作品是东干族人民社会生活的一道折光，
　　　　　　更是反射着东干族人民民族心灵的一面明镜；
　　　　　　他把一生的心血奉献给了他的民族，
　　　　　　更把满腔的激情挥洒给了他的人民。

　　这是我在心里默默地写给这位我无缘相见的，被广大东干族人民深深爱戴着的东干族作家文学的开拓者之一——阿尔里·尔布都的几句话。虽然难以概全，言未尽意，但是，它至少表达了我对这位民族文化先驱的初步认识和敬慕之情。
　　自从我走进中亚东干族人民的聚居区，走进了他们的文化圈，掌握了探究东干族人民心灵世界的钥匙——东干文，并且大量阅读了东干族文学作品特别是阿尔里·尔布都的作品后，我就深深地被这位杰出作家那洋溢着新鲜而又浓郁民族特色的作品所吸引，所着迷；被他的作品那高超的艺术功力和高水准的艺术品位所折服。更被作家终生致力于发展东干族作家文学的精神所感动，被他在前苏联多民族文学的领域里不遗余力地表现和反映东干族人民的斗争生活，热情地为他的民族鼓与呼的卓著的成就所钦佩。
　　我的文化视野里顿时呈现出了一片我过去从不知晓的无比明丽、无比葱绿的新的文学天地，一个过去曾鲜为人知的，而今后将会逐步被世人所注目的文学领域。
　　阿尔里·尔布都，这位应东干族作家文学发展之运而生的杰出作家，１９１７年出生在吉尔吉斯斯坦的阿列克桑德罗夫卡村一个贫寒的东干族家庭。童年，由于父母离异，成了孤儿的他，饱尝了到处流浪之苦和寄人蓠下的屈辱。困苦永远是坚强之母，同时，可以提供意想不到的可能使人认识生活。生活的不幸和艰难，不仅造就了他坚强的性格和不向命运屈服的奋斗精神，更使他较早地具有了对社会的深刻了解和对人民的深切同情。毕竟，他的童年是在十月革命胜利后良好的社会条件下度过的，才使得他得以顺利地完成了学业。１９３３年他以优异的成绩在阿列克桑德罗夫卡乡学校毕业以后，考入了伏龙芝市吉尔吉斯师范学校回族专业班，后来又转入了在哈萨克斯坦阿拉木图开办的回族师范学院学习。这些非常有利于造就他的专业和学习环境，为他后来在文学事业上的发展给与了极大的启迪和鞭策。
　　从学生时代开始，由于所处的环境和得天独厚的条件，灿烂辉煌的俄罗斯以及苏联的多民族文学，让他直接用俄文进入到了一个千峰叠秀的文学的大千世界。普希金的飘逸俊秀，托尔斯泰的深刻沉重，果戈里、契诃夫、屠格涅夫等等这些大师们各具特色的作品让他大开眼界，他从《猎人日记》、《叶甫盖尼·奥涅金》、《白夜》、《战争与和平》中认识了一个古老的民族并联想到了自己的民族；从《静静的顿河》、《苦难的历程》、《铁流》、《毁灭》中认识了一群不屈的人并联想到了自己民族的不屈不挠。他如饥似渴，吸吮乳汁般地读着《母亲》、《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青年近卫军》；读马雅夫斯基火一样的诗篇。他为他们感奋，为他们激动，为他们伤心，为他们自豪。可是慢慢地，面对自己的民族，面对他每天都生活在其中的他的民族火热的斗争生活，他有了一种困惑，为什么没有可以从中看得到东干族人民身影的文学作品呢？读不到他们的苦难、他们的斗争，他们的喜悦呢？他们也有丰富多彩的社会生活，也有曲折多难的人生经历，也有悲壮感人的斗争历史啊。从此，一种强烈的民族责任感、使命感，像带电的云，开始在这位东干族青年的胸中不停息地聚集、涌动。
　　１９３８年，阿尔里·尔布都从教育学院毕业后被分配到哈萨克斯坦江布尔州卡克切列克区基洛夫中学任教并担任了该校教务主任。这是一所东干族聚居区的学校，在这里，通过工作上的条件，他有了更多的接触和深入了解东干族人民的思想情感、理想愿望的机会。他把自己完全融合在东干族人民的世俗生活中。去观察、领略东干族人民历史的、现实的精神风采，去理解、探究他们深广的心灵世界。正当他开始调动自己多年的生活积累和民族文化积蓄动笔抒写自己民族的火热斗争生活，表述他们的思想情感的时候，苏波边境德寇的铁蹄突然踏进了苏联人民和平的家园，侵略者罪恶的枪炮，打破了苏联各族人民建设社会主义的平静生活和社会的安宁，卫国战争开始了。再没有什么比保卫祖国更重要了，阿尔里·尔布都即刻加入红军，和中亚地区大批纷纷要求入伍的各民族儿女一起，奔赴前线抗击侵略者。在血与火的殊死搏斗与困苦磨励中，阿尔里·尔布都更加成熟、更加冷峻、更加坚毅了。在列宁格勒，他参加了那场被围困了９００天的在饥寒与死亡中的与法西斯的殊死搏斗。战争自然是残酷的，每天都有大量的同伴和战友伤亡，但是在这次列宁格勒保卫战中，他与一位名叫主麻尔的东干族小战友的偶然相识以及后来的结局，深深地触动了他并让他终生难忘，更增强了他将决心致力于民族作家文学的使命感和责任心。那是他在和战友们坚守列宁格勒郊外的布尔科瓦高地时，一天，一位友邻部队的战士从他不远处经过，他看其像东干人，就迎上去问候了一声“赛俩目”，彼此知道是东干族同胞后，就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在用东干语的交谈中，知道了小战士名叫主麻尔，家住托克马克。在被围困的列宁格勒能见到一位东干族同胞，真是让他欣喜不已，他拿出仅有的两片面包招待了小战士，并相互鼓励一定要坚持到胜利的那一天。主麻尔在分别时还对他讲，等回到托克马克以后，我一定要宰牛来款待你这位大哥。可是战争胜利后回到家乡，经打听才知道就在他们见面后不久，主麻尔在战斗中牺牲了，长眠在了列宁格勒。听到这个消息，不知为什么，让阿尔里·尔布都泪如雨下。他认为这件事之所以让他特别难过的深层次原因，恐怕不只是因为失去了一位好战友好兄弟，而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对自己民族的历史境遇和客观现实的深思。回族人民用一颗正义、善良之心，默默无闻地把多少坚强之魂，多少忠勇之躯献给了人类历史上伟大的进步事业，而在文学领域里却很少能看到表现和反映他们参与和进行这些壮丽斗争的历史痕迹，更不用说他们在和平年代的多彩生活和文化风貌了。
　　这种责任感、使命感是合乎情理的，是必然的，也是顺应历史发展的需要和东干族人民世代心愿的。所以，自他在战争结束并学完了大学英语专业，开始从事报纸编辑工作，正式拿起笔进行文学创作活动以后，就像山溪必然会流向山下的大河一样，极其自然地、毫无迟疑地叙写着东干族人民火热斗争生活的篇章，虽然，这既符合文学艺术的规律，对于阿尔里·尔布都来说自然也正是他的所长，但是，他的出发点，首先是一种崇高的，像儿子必然会孝敬父母一样的不可推托的民族责任。
　　当然，认识上的到位并不等于实践上的到位，要满腔热忱地表现和反映东干族人民多彩的生活与他们的心灵世界，与究竟应该怎样表现和反映还存在着相当大的距离。
　　历史上，苦难深重的东干族人民，为了避难而走出了母语圈，走出了汉文汉字的使用区域。他们没有任何汉语言的书面文学可继承，更不可能有本民族的作家文学可借鉴和传承。甚至于没有自己的文字。除了以口传形式流传着一些民间文学外，可以说，从本民族作家文学的意义上讲，他们的面前是一片没有任何绿意的铁色的荒原。这就是说，东干族作家文学的起步，至少在这个时候最重要的最基本的首先并不是如何倡导和积极推进反映本民族生活的问题，而先要解决的是，这是个用什么文字和语言表述的文学，广大东干族读者能否阅读、读懂这个文学或用什么表达工具进入这片文学天地的问题。发展东干族作家文学的困难，就是如此艰巨地摆在了阿尔里·尔布都这一批不甘心于自己的民族没有作家文学，要从零的起点上开始做起的立志于文学的青年们的面前。
　　既然高山上有积雪在融化，就不可能流不成一条河。既然东干族人民有自己的特殊的语言在普遍使用，那么或早或晚会有一种能表书这种语言的文字，就是一种历史的必然。早在３０年代初，就曾在苏联政府的大力推进和协助下，在各民族语言学家的共同努力下，为东干族人民制定并推广了用拉丁字母拼写拼读东干语的东干文。而战后，在全面恢复和重建国家的经济、文化的工作中，以斯拉夫字母拼写的东干文字和语言的推广、普及进一步得到了全面的实施。这使得东干族作家文学从此有了一双腾飞的翅膀，开始在前苏联多民族文学的天地里展翅翱翔。而正是在这个时候，阿尔里·尔布都和同时期的东干族作家们，用自己大量的创作实践及其文学语言和规范用语，为不断地完善东干文，为不断地丰满和强劲这双翅膀做出了突出的历史性贡献。

　　　　　　　勤奋燃烧着的一炬民族精神之火
　　

　　树叶展示着大树的个性，而大树决定着树叶的特征。否则，就无所谓这种树，那种树了。
　　综观阿尔里·尔布都一生的文学创作，可以说他认识并始终坚持着这样三条原则：第一，坚持为广大东干族人民而创作；第二，坚持反映东干族人民的生活；第三，坚持探索和运用东干族文学的民族形式。这三个坚持可以说正是阿尔里·尔布都的文学生涯从起步逐步迈向辉煌，最终成为前苏联东干族作家文学的杰出代表人物之一的基础。使他在前苏联多民族作家的大森林中，成为一棵个性鲜明，风格独特的大树。
　　在这里，我们可以并且已经看到，使命感和责任感为最终成就了他个性独具的文学事业，起到了极为重要的作用。文学的灵魂是创造，没有创造，就无所谓文学了。而对于阿尔里·尔布都等一批年轻的东干族作家们来说，他们要创造的并不仅仅是一部小说或一首诗，而是要在东干族作家文学的荒原上，创造出从未有过的东干族作家文学的满目新绿。因此，他们所载负着的使命的神圣和任务的艰巨就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了。虽然研读和学习了大量的俄罗斯以及其他民族的文学作品，但是，在一个没有任何本民族前辈作家的作品可继承和借鉴的文学环境中，要用本民族的语言、本民族的形式破天荒地创作出具有本民族特性的作家文学作品，可以说这其中的每一个因素都充满着创造性。这除了需要天赋和勤奋外，更需要的应该是勇气和胆识。实际上包括阿尔里·尔不都在内的第一代东干族作家文学的开拓者们，正是在这样一种条件下，用自己从实际出发的独特的方式完成着这个历史使命的。这是一种什么方式呢？那就是向生活学习，向人民学习，向民族的民间文学学习。当然，这首先取决于他们对民族文化的深刻感悟、理解和热爱。取决于对民族语言和民族心理素质的透彻的认识、熟悉和准确的把握。文学是语言的艺术，他们深知，独特的东干族作家文学赖以存在的一个重要基石是独特的民族语言，因此，他们在深入到人民群众中感受和认识东干族人民独特的生活风貌和心灵世界同时，在不遗余力地挖掘、搜集和整理民族民间文学遗产的同时，毫不迟疑地把许多精力用于向人民学习丰富、生动的民族语言上。笔者访问过的许多曾经得到过阿尔里 .尔布都指导和关心的东干族青年作家，大都谈到了这样的内容，为了一句生动的民族语言或者一句民族特色鲜明的比喻，他常常不厌其烦地征求本民族群众的意见或向老人们求教。他从不放过每一个能和群众座谈、聚会的机会，每次这样的场合，他的笔就在随身携带的采访本上写个不停。日积月累，他已经把自己造就成了一位深谙本民族文化，对民族民间文学和民族语言有着深刻认识的研究者和传播者，为他最终能够成为一名成就卓著的著名东干族作家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灵气、勤奋和情感，就这样缺一不可地共同让一位理想远大的青年敲开了民族文学之门，登上了前苏联多民族文学的舞台。１９５８年，阿尔里·尔不都反映东干族人民生活，具有鲜明东干族特色和民族气派的第一部小说集《姑娘的心愿》出版以后，在社会上乃至于在苏联文学界引起了一定的轰动。在此后近三十年的文学生涯中，他陆续出版了长篇小说《血脉相通》、《女人的心》、以苏联著名回族革命家马山成的革命生涯为题材的长篇小说《马家的小伙》、中短篇小说集《没留下名字的儿子》、《一条心》、《独木桥》等十多部著作。在这些作品中，我们既能看到十月革命前楚河流域东干族人民悲惨的生活图景，又能看到他们投身于伟大十月革命的斗争热情和精神风貌以及新时代、新社会给他们带来的在各个方面的变化。既能感受到东干族人民浓郁的生活风情和别致的文化意韵，又能透视出他们特有的民族性格和独具的心理特征。总之，他以自己丰硕的劳动成果，与其他东干族作家们一起，捧给了苏联文坛一个新奇的文学，展示了一个过去不曾被人们知晓的文学领域，引起了全社会对这个民族、对这个民族的文学的关注。
　　阿尔里·尔布都的小说创作，总是紧紧把握着东干族人民所经历的各个历史时期的时代脉搏，用潜心塑造出的各种类型的典型人物，来表现不同历史阶段那些激动人心的民族与社会的巨变；其题材涉及到了在进入俄境前的反清斗争、十月革命前的悲惨命运、献身于伟大十月革命的艰苦斗争、社会主义建设的火热生活以及做出了重大民族牺牲的卫国战争等东干族人民所经历过的各个历史时期和每一个重大的历史事件。在情节结构上，又善于开掘在那些平凡的事物中所蕴含的深邃的社会意义。朴素、简练、紧贴生活，不着力于编织动人的故事，而是用心于作品内在的寓意，在人物语言、心理心态以及生活内容等各个方面原汗原味地展现着东干族人民的生活图景，正是他的作品的一个突出特点。诚如歌德所说：“最有独创性的作家，原来并非因为他们创作出了什么新东西，而仅仅是因为他们能够说出一些好象过去还从来没有人说过的东西。”因而，他的作品总是富有着鲜明的时代特征和浓郁的民族特色。这既是他的小说创作的成就所在，又是他的作品受到人们广泛重视和普遍喜爱的主要原因。
在他小说的人物画廊里，有“誓死不降清妖”的起义领袖白彦虎，如《白彦虎的故事》、《独木桥》、《白大人喜欢的小说》等；有在十月革命的伟大历史巨变中，带领东干族人民跟着列宁领导的布尔什维克党，献身于民族解放事业的东干族革命家马山成，如《马家的小伙子》、《楚河的怀念》等，以及东干族人民在这场波澜壮阔的伟大斗争中，创造了可歌可泣的英雄业绩的众多英雄形象。有在伟大的卫国战争中以大无畏的牺牲精神，使其英雄行为成为千古绝唱的苏联英雄曼苏子和像丹娘一样的东干族女英雄哈只尔等。有在震撼人心的充满着东干族历史、文化特征的爱情悲剧中，敢于反抗旧传统、旧观念的女主人公莎燕尔（《三娃与莎燕尔》）。在这些栩栩如生，有血有肉，形像鲜明的人物中，他深层次地挖掘和表现出了他们的内心世界，展示着不屈不挠的民族精神。在普通的人物画廊里，他刻画和塑造的风貌千种，性格百样的人物更是多不胜数。揭示着民族的历史、文化以及经济形态和生存环境在他们心灵的烙印，在作家以广阔的文学视野把他们无不带着本民族文化意韵的理想、愿望表现得淋漓尽致的同时，也把他们之中表现在不同人身上的，那些民族文化传统中的许多消极的东西，用各种手法展示了出来。热情讴歌着真、善、美，也无情地鞭挞着假、恶、丑。如小说《溅溜脾》中的法买，《筹算》中的田斯尔·穆格子，《路途上的“机缘”》中的达吾尔等。正是因为他的作品准确把握了东干人的感情与性格，才使得这些作品具有了广泛而又深刻的意义，倍受人民的欢迎和喜爱。他的作品因此而不断被翻译成多种文字出版，具有着超越民族界限，被不同民族读者所欣赏、所喜爱的经久不衰的生命力。阿尔里·尔布都的魅力就在于他能用自己艰辛的努力和独特的创作个性，唤起千百万各个民族读者的共鸣。并由这种魅力所产生的共鸣，使世界了解了前苏联一个人数很少的小民族。
任何一个民族的作家文学，不论它起步多么晚，只要应运而生了，就必然会沿着历史行进的足印或快或慢地向前发展，但是可以说在东干族作家文学的营垒里，如果没有阿尔里·尔布都这一员主将，东干族作家文学在卫国战争结束后的那段发展的黄金时期里，不大可能会在各个方面很快达到令人瞪目的水准。在前苏联群星璀璨的多民族文学里，光芒再微弱的民族文学之星，也会引得人们的留意，但是如果没有阿尔里·尔布都突出的创作成就，东干族作家文学大概很难在较短的时间内如此地引人注目。
　　阿尔里·尔布都，是东干族人民民族风貌和心灵世界的一面镜子，他不仅使东干族人民通过他的作品，找到了自我并深刻认识着自己，更把一百多年来东干族人民所经历的苦难与抗争、创造与欢乐，通过他的文字留给了历史，留给了世界，留给了后人。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为苦难深重的东干族人民能有这样一位杰出的作家而感到庆幸，更为东干族人民在作家文学的荒原上用一代人的奋发努力创造出的满目新绿而倍感自豪。
　　苦难能锻造勇气，善良能酿造灵气，信仰能凝聚锐气，奋争能永葆豪气。感谢历史，感谢生活，竟能让一个多灾多难的民族，更早地把文学的明灯和理想的焰火点燃在遥远的异国他乡，映红着楚河……

]]> http://yangfengboke.blog.163.com/blog/static/572423200771285133943 5 http://yangfengboke.blog.163.com/blog/static/572423200771285133943 Sun, 12 Aug 2007 20:51:33 +0800 2007-08-12T21:03:36+08:00 <![CDATA[纪念马良骏先生(原创)]]> http://yangfengboke.blog.163.com/blog/static/572423200768113713697

纪念马良骏先生

杨峰

西北著名回族学者、大阿訇、大译经家、中国回族历史文化和伊斯兰文化界一代大师，新疆回族总教长马良骏先生，归真已半个世纪了，但他留给我们的精神文化遗产却光彩依然，魅力永存；成为我们永远的动力和自豪。走近他的思想，了解他的精神，应该是我们每一个穆斯林追求和所具备的。也是发扬和光大民族文化、民族精神所必须的。

       马良骏先生，字善堂，１８７０年出生于甘肃清水县张家川（今张家川回族自治县）上磨庄，自幼聪慧好学，在虔诚的穆斯林家庭环境的影响和出生地浓郁的伊斯兰教学术气氛的熏陶下，很早就开始攻读以阿拉伯文、波斯文为主的经籍，且博览儒家及佛、道之书，成年后游学四方，足迹遍及陕、甘、宁、青各省，曾先后投师于西北著名伊斯兰教学者禹明月、马仁山（普洱马阿訇）及兰阿訇帐下，在名师指导与自己的刻苦探求中，学识日益渊博，造诣日趋深厚，在继承了陕西学派学术思想的基础上，又有创新和发展，为日后成为“中阿兼通”，“学通四道”的伊斯兰教大学者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１９０４年，年仅３４岁的马良骏接受新疆哈密回王沙木胡素的邀请，来新疆开学，先后在哈密、乌鲁木齐、昌吉、焉耆、伊犁等地开学掌教，并通过广泛体察民情，对新疆当时的政治、经济、历史和伊斯兰教及经堂教育的现状有了全面深入的了解，在从事伊斯兰教学和宗教活动的同时，热心于新疆的社会及民族教育，积极出资办汉语学校，以自己的影响，宣传和平、民主、爱国的进步思想。积极倡导革旧俗，立新风，为促进新疆各族人民的和睦友好及文教事业的发展，做了许多有益的事。
       他一生淡泊钱财，清苦治学，在新疆半个多世纪的宗教生涯及伊斯兰教学与研究活动中，以高尚的品德、渊博的学识辛勤培育了一大批宗教人才，其弟子及再传弟子遍及新疆各地和关内一些地区。在教学上，他告诫和要求学生要能“经书两通”，即在学好伊斯兰教经典和教义的同时，也要提高汉语文化水准，谙熟中国的传统文化，才可能在中国这个现实环境中,在治学上有更大的成就和发展。
       由于他的威望、影响和对民主、进步的积极张扬，解放前被反动统治者所嫉恨，曾在伊犁遭白俄逮捕，后又在乌鲁木齐被军阀盛世才以“阴谋暴动”罪名，以７０岁的高龄被陷入狱长达４年之久。这些迫害和磨难不仅没能使他有丝毫的畏惧和退缩，反而让他以更大的热忱关心和尽力于新疆各族人民的解放事业。
新中国成立前夕，他凭借自己在新疆各族人民中的声望和影响，以新疆省监察使的身份，四处奔走，耐心细致地做国民党驻疆部队骑五军将士的工作，全力保护中共地下工作人员，竭力推动和加快新疆和平解放的进程。曾代表新疆宗教界向毛主席、朱总司令致电拥护新疆和平起义并亲率监察署响应起义。１９５０年抗美援朝开始，他立即组织新疆宗教界声援抗美援朝大会，发表演讲，声讨美帝国主义的侵略行径，积极带头并号召教民捐款捐物支援前线，并写信给前线的志愿军将士，鼓励他们英勇抗击侵略者，保卫新中国。
       解放后，马良骏受到党和国家的十分关心和高度重视，委于他西北军政委员会民族委员、全国伊斯兰教协会常委和新疆政协常委、新疆伊斯兰教协会副主任等职。积极参加各项社会活动，拥护、宣传党和政府的各项政策法令，号召广大教民积极投身于新中国的各项建设事业，同时，以顽强的毅力继续著书立说，培养伊斯兰教后继人才，呕心沥血，笔耕不止，直至１９５７年７月１４日在乌鲁木齐陕西大寺归真。可以说，为追求光明，推动社会进步，为新疆各民族的文化教育事业，为中国伊斯兰教教育与学术研究整整辛勤奋斗了一生，取得了辉煌的成就，也赢得了新疆各族人民的敬重和爱戴，并且在宗教界和广大伊斯兰教民心目中树立了一个“爱国爱教”、锲而不舍追随光明的典范和楷模。　
       马良骏先生一生，著述繁博，涉笔范围广泛，由他摘编、翻译、撰写、注释的经典多达几十部，内容涉及历史、地理、天文、语言、文学以及伊斯兰教原理、教义、教法等各个方面，仅付梓印行过的就达１７种之多，如：〈考证回教历史〉、〈天文地理志〉、〈伊斯兰教历论〉、〈伊犁图考〉、〈清真诗经译解〉、〈简明教法摘要〉、〈教典综合要义〉、〈教义大事考〉、〈教法要义录〉、〈信仰学疑难注解〉、〈保全要义录〉、〈清真撮要志〉、〈大杂学〉、〈小杂学〉、〈词形变格法〉、〈语法大全分类〉、〈明灯语法注解〉等等，容量之大，范围之广令人叹服，为后人留下了一批珍贵的文化遗产。他的学术成就至少有这样两大特点：一是集多种文字而合璧著书，如《清真诗经译解》，阿、波、汉及小儿锦四种语言符号合璧在一个载体上。这是以前的伊斯兰大师们没有做到的。二是马良骏的著述脱离了“以儒译经”的方式。不论是科学艺术方面的还是宗教义理方面的，已很少见到“儒、释、道”之痕迹，而且科学艺术类著述比重很大，特别是历史、地理、文学著述犹有特色，这在西北伊斯兰经堂教育中是独具风姿的，在研究方法上。也开创了近现代伊斯兰学者新的治学空间。
       在马良骏先生的众多著作中，〈考证回教历史〉可以说是最具代表性的一部，和他的上述著作一起构成了他一整套完整的伊斯兰教学术思想，且史料丰富、内容广泛，论证性和说理性强，具有深广的现实意义。虽然说该书的内容主要是从宗教教育的需要出发，对伊斯兰教的产生和发展以及对教义的阐述，可实际上其作用和意义远远超出了这个范畴。
近现代历史上的新疆，多争端，多动荡；干戈纷争，民无宁日，又由于地处边陲，各民族不同的传统文化，教派思想繁杂，“各言其是，隔阂丛生”，加上历史上反动统治阶级的挑拨与离间，使各族人民倍受动乱之苦，出自经堂教育“陕西学派”传授系统的马良骏先生，目睹和洞察了这一切，一方面以其凯拉姆体系为主旨的陕西学派在新疆的发扬光大，从团结、和平、友善的良好愿望出发，正确解释教义，使其被更多的穆斯林群众所了解，实际上也确实已成为新疆回族解放前普遍接受的相对统一的宗教思想学说和文化意识，以一种学说并存于西域伊斯兰教诸学说之中。另一方面，面对新疆的现实，作者也期求在伊斯兰教教义和历史中为全人类的和平找出依据，并有助于寻求到新疆的出路，各民族人民的出路和中国的出路。实际上，〈考证回教历史〉正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历史背景下，在新疆各族人民渴望和睦，期望和平和人类进步的年代的产物。
       从社会学的角度，整部著作自始至终贯穿着反对分裂与动乱，渴望祖国统一，维护世界和平及各宗教和睦相处的思想，作者认为，世界各宗教虽然“一教有一教创立教主……又各教真谛独标，各树一帜，途径各有不同，其劝人为善之宗旨则无异。宗教主旨统一也；凡若能抱良善宗旨者，必能得其心平，人心平，则无不平矣！”总之，〈考证回教历史〉一书，可以说是一部以论述伊斯兰发展史及各信仰伊斯兰的民族的历史为主线，以促进全人类和平、友善团结为宗旨，以寻求和阐述中阿精神文化遗产的相同点为内容，以阐明伊斯兰教义以及宗教故事为目的的极有历史价值的代表性著作，在今天看来，这些已经被历史证明了的真知灼见，所显示出的现实意义，更是令我们赞叹和感动。
       今天，我们怀念和学习马良骏先生,就是要学习他一生爱国爱教，追求光明的远大理想和深远的目光；就是要学习他一生磨难越多，意志更坚的人格魅力和大家风范；就是要学习他一生淡泊钱财，心系民众的高尚品德和宽亮的胸怀；就是要学习他孜孜不倦，刻苦治学的探索精神和严谨的学风。
       在马良骏先生归真五十年之际，让我们追忆他的业绩，学习他的精神，感念他的人品，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来传承他的事业，就是对他最好、最隆重、最有实际意义的纪念。
　　　　　　　　　　　　　　　　　　　　　　　　　　　　　　　　　　　　　　　　　　　　　　　　　　　　　　　　　　　　　　　　　　　　　　　　　　　　　　　　　　　　　　　　　　　　　　　　　　　　　　　　　　　　　　　　　　　　

]]> http://yangfengboke.blog.163.com/blog/static/572423200768113713697 2 http://yangfengboke.blog.163.com/blog/static/572423200768113713697 Sun, 8 Jul 2007 11:37:13 +0800 2007-09-02T10:57:49+08:00 <![CDATA[心愿]]> http://yangfengboke.blog.163.com/blog/static/572423200714115535599

　心愿

                 　　　　　　　　　　　　　　　　　　　　　　亚库甫·哈瓦佐夫
            　　　　　　　　　　　　　　　　　　　　　　　　    杨　　　峰译
    　作家简介
　　苏联著名回族作家亚库甫·哈瓦佐夫1922年2月出生于吉尔吉斯斯坦伏龙芝(现比什凯克)市,后随父母迁居吉尔吉斯斯坦回族乡镇米粮川，1936年考入伏龙芝中等师范学校回族班，毕业后不久,应征加入红军参加卫国战争，战后在吉尔吉斯斯坦国家出版社回族编辑部工作,后任主编。
　　亚库甫·哈瓦佐夫的作品主要有长篇小说《海彻尔的命运》﹑《米粮川》等,其作品文笔朴实﹑细腻﹑感情真挚﹑深沉,表达了作者对民族命运的关心和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在苏联回族读者中有较大影响。

　　时光虽然已过去了几十年,但亚古尔依然清晰地记得当年比什凯克城老街的景象和他在那里所经历的许多往事.那年他刚满7岁,家就住在比什凯克城克拉苏大街.离家不远处是一座清真寺,来做礼拜﹑请阿訇到家里诵《古兰经》﹑给寺里送饭﹑送油香的回族人以及来学经文的青少年整天络绎不绝.过了清真寺大门再往前走,就是格拉日丹斯克大街了,这是一条繁华的大街,整天人群熙攘,车水马龙,大街两旁排满了百货店﹑杂货铺﹑铁匠铺﹑饭馆﹑牛羊肉铺以及卖鸡﹑鸭﹑蔬菜和各种小吃的小摊.几百米外就能听到那里乱哄哄的喧闹声。
　　住在这里的一群和亚古尔一般大小的孩子,几乎每天都在这个闹市区玩耍,早晨吃过饭来这里,一直到晚上,沾一身泥土回家,遭父亲一顿训斥,母亲几句责备,家长又关照着让吃了饭,洗了脸和脚,上床睡觉.第二天天一亮,就把昨晚父母的责骂忘得一干二净,吃了早饭又去了老地方。
　　尽管整天在这一带玩耍,可亚古尔从不知道在这条大街的另一头有一座回族学校,虽然那时他还不到读书的年纪,也还不知道去学校读书的事,他只知道只要年龄一到,和别的孩子一样,父亲就会把他送到清真寺去念经,因为住在他家对门比他大三岁的堂兄拉格尔那时候就在清真寺里学经文.1927年春天的一天,拉格尔全家要搬到农村去,为了能让拉格尔继续学经文,拉格尔的父亲把儿子留下来托付给了亚古尔的父亲,临走时留下话:你把他给我管严点,决不能让他逃学,如果“乌斯达”(清真寺经学堂教经文的先生)告他不好好学,你就给我往死里打。
　　听到这话,亚古尔就像头上被浇了一桶冷水,禁不住打了个冷战.尽管这样,他还是羡慕拉格尔每天早晨吃过饭拿着写满经文的牛胛骨(专门用来在上面写经文)去清真寺.也许就因为这个,他经常在清真寺大门口玩耍,窥视里面比他大一些的孩子们读经文的情景。
　　有一天,亚古尔正和一群小伙伴在清真寺大门前玩耍,拉格尔左手拖着右臂哭着走出清真寺大门。
　　玩得正高兴的亚古尔惊异地走上前去问:“ 你怎么了?”
　　拉格尔把手伸到亚古尔面前哭着说:“你看我的手。”
　　一看那只手肿得像烂桃子一样的右手,亚古尔吓了一跳,吃惊地问:“这是怎么了?”
　　“被歹毒的‘乌斯达’打的。”
　　“为什么?”
　　拉格尔哽咽着说:“今天不知是谁把来做‘主麻’的人脱在大殿门外的几只鞋藏起来了,做完礼拜后没有了鞋,人们找遍了清真寺各个地方也没找着,只好赤着脚回家了.临走时在阿訇面前说了许多埋怨话,说‘乌斯达’没管教好学经文的孩子才出了这样的事,阿訇生气地狠狠训斥了‘乌斯达’一顿,要他在天黑前把鞋找到送到丢鞋的人家里去.阿訇走了以后, ‘乌斯达’气急败坏地骂了我们一顿,头一个就把那个爱说谎话的穆扎子叫去审问了,可那个穆扎子怕挨打说了瞎话,说鞋是我藏的,一听这话,乌斯达把我揪进他的房子,让我站在穆扎子的对面,拿下挂在墙上的竹板子恶狠狠地要我把藏掉的鞋交出来,我说我不知道,他就一顿板子把我的手打成了这样.”说到这里,拉格尔放声哭了起来,因剧烈疼痛而将抽搐着的下颌歪到了一边。
　　既惊恐又气愤的亚古尔一转身看见几个学经文的孩子正站在清真寺的大门口望着他们,便拽着拉格尔衣袖说:“走,哥哥,咱们回家去.”
　　“回家去还能有好‘果子’吃吗?”拉格尔哭着说。
　　“没事,我阿达要是打你了,我就让他先打我,再说,我阿妈能让打你吗?”
　　一进家们,亚古尔就跑进厨房给正在做饭的妈妈讲了拉格尔挨打的事,母亲扔下手中的活儿快步走出厨房,一看那只青紫色的肿烂的手吓了一大跳,禁不住叫了一声“胡达”呀,跑进屋里拿来外伤药和一块白布,一边包扎一边问: “为什么会把人打得这样狠?”
　　拉格尔把事情的经过又从头至尾说了一遍,忍不住又哭了,亚古尔拉着妈妈的手说“阿妈呀,拉格尔哥哥没有藏鞋,他也不知道鞋是谁藏的.”
　　“我知道他不会干这事.”妈妈回答说.
　　“我阿达回来,你千万不能让他打哥哥.”
　　“对,我的娃.”
　　下午,劳累了一天的亚古尔的父亲疲惫地回到家里,知道了这事后,不但没有打拉格尔,反倒去了清真寺和“乌斯达”吵了一架,怒气冲冲地回来了。
　　亚古尔的父亲松迪克,是一个小的时候既没学过经也没读过书的人,从小,生活的重担就压在了肩上,14岁时接过了亚古尔的爷爷用整整大半辈子辛劳挣下的一架破马车和一匹瘦马,风里来雨里去,为一家人挣口饭吃.每天黎明时分赶着车出门,从农民手里收购几麻袋小麦拉到磨坊里磨成面粉,再拉到市场上去卖,晚上回到家把挣下的一点点血汗钱交到父亲手中.父亲每次接钱的时候总爱这么说:好好干,儿子,钱攒多了就给你娶媳妇.可是一直到十月革命前,松迪克也没把娶媳妇的钱攒够.媳妇没娶上,父亲反倒去世了,把赡养母亲和一个兄弟的责任全部都留给了他.不过他还是赶上了好时候,伟大十月革命的胜利,给苏联各族人民带来了幸福﹑自由和进步.可是,当松迪克一家人和各族人民的好日子刚开始,外国帝国主义与国内不甘心失败的反革命势力相勾结,发动了武装叛乱,向年轻的苏维埃猖狂反扑,为了保卫住革命的胜利成果,松迪克毅然加入了由回族革命家马格子·马山成率领的回族骑兵团,与白匪进行了殊死的搏斗.战争结束后,他回到家乡结了婚,有了心爱的儿子亚古尔.松迪克虽然从小没读过书,但是几年浴血奋战的军旅生涯和在红军队伍里所受的革命理论教育使他增长了才干,开阔了眼界,尽管他仍然是一个虔诚的穆斯林,但是对民族的前途﹑儿子的教育却有着他自己的看法.所以,从清真寺回来他就生气地说:现在是什么时代了,这些人啊,真是无知而又愚蠢的没法说.清真寺是再圣洁不过的地方了, 竟成了他们随意打人的场所,既违背教道又违法.”他难过地长叹一口气,在亚古尔和拉格尔睡觉的屋子里整整安慰了拉格尔一夜。

　　　　　　　　　　　　　　　　二

　　这一天晚上,拉格尔手疼得一夜没能入睡,松迪克和妻子守在床头也一夜没合眼,他给孩子们讲了一夜对人的看法和做人的道理,说了许多鼓励他们进取的话,睡在拉格尔旁边的亚古尔像是一下子重新认识了父亲,他激动而又幸福地望着父亲讲话时那生动的表情,一股暖流在心中涌动。
　　天亮前,拉格尔开始发烧,周身像火炭一样烫手,并且时尔清醒时尔昏迷地说着听不清的呓语,急坏了亚古尔的父母,不等天亮,松迪克就给妻子留下了赶快去找大夫的话,自己心急火燎地赶着大车去了几十公里远的乡下,在晚饭之前拉来了拉格尔的父亲.这时的拉格尔服了医生给的药,体温已略有下降,吃了点饭后已经睡着了.拉格尔的父亲向医生询问了情况,知道病情已有好转,一颗悬起的心才算落下,望着睡着的儿子蜡黄的脸和包扎着的手,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整整一天,亚古尔没有离开过躺在床上的拉格尔,他已暂时忘了大街上正在等着他玩耍的小伙伴们。经历了这两天所发生的事,他像是一下子长大了许多,目睹了拉格尔的遭遇之后,过去被他所羡慕的长大以后和别的孩子一起去学经文的期望,像彩虹一样在他的心上开始隐退着。
　　过了10天左右,拉格尔手上的伤已有明显好转,也已经不发烧了,大夫过一两天就来换一次药,看着儿子的病情已经开始好转,乡下又正是农忙的时候,拉格尔的父亲就准备要回去了.临走那天,拉格尔拉着父亲的手说: “阿达,我再不去学经文了,你把我带回乡下去吧,什么活儿我都能干,只要不再让我见那个‘乌斯达’.”
　　“好,等你的伤完全好了,我就把你接到乡下去.”父亲和蔼地答应了儿子的请求后,到屋外棚下和哥哥松迪克悄声说了一阵子话,骑着马回了乡下。
　　听了拉格尔不想去寺里学经文的话以后,亚古尔一夜没有睡好,他在想,哥哥不去学经文了又能干什么呢?总不能现在就跟着叔叔去种地吧.天刚一亮,他就在被窝里问拉格尔: “阿哥,你不想学经文了,那么往后干什么呢?”
　　拉格尔望着亚古尔,笑了笑说: “不学经文了就没事干了吗?我要去读书呢。”
　　“读书?”亚古尔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你不知道吗?麦斯尔﹑达吾尔,还有很多的娃们现在都没听阿达阿妈的话,在新开办的回族学校上学着呢,你知道这是为啥吗?读了书将来就有大用呢.政府办了回族学校,就是为了让年轻娃们增长知识,学本事,将来好建设我们的国家.那不是嘛,在格拉日丹斯克大街靠河边的那一个院子从前是地主的庄园,现在就是给回族孩子们新开办的学校,去那里读书的回族孩子已经很多了,校长﹑老师都是在大学里念过书的回族人,老师不只教语文,还教算数﹑地理﹑历史,还教你唱歌﹑画画,在那里上学的孩子每天还管一顿饭,许多孩子脖子上还带着红领巾.在那里的老师从来不打学生,只是劝着让你好好学习呢,知道了吗?傻子。”拉格尔激动地作了一长串介绍之后,把趴在他身边睁着一双大眼睛像听童话似地呆呆望着他的亚古尔望了一眼,忍不住抿嘴笑了。
　　“这些,你是从哪里知道的?”亚古尔问.
　　“姨父家的西拉子说的。”
　　“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西拉子就在那个学校读书。”
　　“真的吗?”亚古尔惊奇不已, “我还以为他也在寺里学经.那么,你什么时候也去呢?”
　　“很早就想去了,西拉子给我讲的时候我就想把学经的事扔了去上学,可是害怕我阿达打呢。”
　　“可是现在反倒让寺里的‘乌斯达’把你差点给打死，这一会你阿达再不会让你学经了吧.”
　　“这也难说.”拉格尔又颓丧地低下了头. “不过我阿达答应把我带到乡下去.”
　　“乡下也有学校吗?”
　　“是的,如果我阿达让我上学的话.”望着弟弟把什么事都想搞个彻底清楚的执着劲儿,拉格尔笑着拉住弟弟的手继续说: “亚古尔,你听着,我不想念经了并不只是因为‘乌斯达’打了我,世界上需要学的知识太多了,到寺里学经只能认得几个经文字,其他的知识没人教,如果那个‘乌斯达’的知识多,他会随便打人吗?也不是学经不好,而是这样学,学不上多少本事,把光阴也耽误了。”
　　“你这都是听谁讲的?”亚古尔忽闪着的大眼睛里透出新奇的神色。
　　“西拉子的阿达。”
　　亚古尔沉思半响,仍然不十分懂地问: “那么,大人们为啥非要自己的娃们学经呢?”
　　拉格尔望着满脸憨气的亚古尔笑了笑说: “亚古尔,明年你就8岁了,那么你也不想去寺里学经吗?你记住,无论如何都不要去,不论你阿达怎样打你。”
　　“我阿达没说过一定要我到寺里学经的话,不过我害怕那个‘乌斯达’呢。”
　　过了一个多月,拉格尔的伤已经完全好了,他的父亲赶着一辆马车来,把他接到了乡下。

　　　　　　　　　　　　　　　　　　三

　　自从拉格尔走后,亚古尔像丢了魂儿似地整天没精打采,哪里都没去也不想去,整天闷在家里想着拉格尔说过的那些话。妈妈早看出了儿子在拉格尔走后的变化。这天,把儿子叫到身边问：“你怎么不到外面去玩了?”
　　“不想玩.”
　　“这怎么了?”
　　“害怕呢。”
　　“害怕什么?”
　　“害怕......害怕寺里那个打了拉格尔哥哥的‘乌斯达’呢。”
　　一听此话,母亲先是一怔,觉得儿子的担心有些好笑,接着又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是呵,要不是拉格尔遇上这件事,亚古尔可能还在羡慕那些在寺里学经文的孩子们呢.可现在,把挂在墙上的那块去年父亲给他收留下用来日后学经文时写经文的牛角骨看都不看一眼了。
　　亚古尔的父亲松迪克虽然是个受过新思想影响的人,但毕竟是个虔诚的穆斯林家庭中长大的人,一方面对个别宗教人士和乡佬的一些作法很看不顺眼,另一方面每天的五次礼拜从不耽误.虽然他并不指望自己的儿子将来成为一名阿訇,但是不让儿子从小去清真寺里学经,似乎又像是没有尽到穆斯林应尽的责任,眼下儿子快8岁了,该让儿子去学什么?他还没拿定注意。
　　这天晚上他端详了好一阵子睡熟的儿子,回到自己的卧室后久久不能入睡,轻声问妻子索菲燕: “你怎么还没睡着?”
　　“没瞌睡.”
　　“在想什么?”
　　“你怎么也没睡着?”
　　“我怎么能像你,我心里放着多少事情呢.”
　　“什么事情,不能给我说一说吗?
　　“第一件事,就是亚古尔究竟是上学还是念经呢?”
　　索菲燕一听,没好气地说: “噢,原来你现在才想到这事,亏你还自称是心里放着多少事的男人.这事很简单,也很好办.第一,不论是上学还是念经,看哪个对他今后更有用;第二,听一听他自己的意愿.睡你的觉去吧,看把你愁的。”
　　一听妻子这些有主见的话,松迪克佩服得点头称是,心里一下子舒畅了许多。
　　大清早,父母还没起床,亚古尔已经在大门外的小溪边洗了脸,像平时一样,自个儿在厨房里找着吃了点什么.出了自家的大门。
　　索菲燕起床后,怕惊动熟睡的丈夫,轻手轻脚地到院棚下的厨房准备早饭去了.她今天特别高兴,因为昨晚丈夫在儿子上学还是念经的问题上表现出了犹豫不决,这就使儿子有了上学的希望。
　　吃过早饭,索菲燕收拾餐具时问丈夫: “你听说了没有?街上的邻居都在议论,我们的拉格尔确实是挨了冤枉打,寺里把藏了鞋的人找到了,你猜是谁?”
　　“是谁?”正蹲在墙角低头修马车套具的松迪克问。
　　“还有谁呢,就是冶乡佬的那个不学好的穆扎子么,自己干了坏事,反倒赖给拉格尔,可怜的拉格尔差一点给打死。”
　　“真的吗?”松迪克像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家都这么说,这还能假?”
　　“哼,先前我总觉得这事或许与拉格尔有一点关系,原来是这样。”
　　还听说冶乡佬恼羞成怒,把儿子打了个半死,现正在家里养伤着呢.”
　　一听这话,松迪克又生了气: “这又何必呢,一个孩子做了这么点错事,值得这么打吗?这些人,唉。”
　　“据说许多学经的孩子因为不满‘乌斯达’平日对他们的打骂,已经不学经了,到学校里读书去了.”
　　“这又是谁说的?”
　　“昨天西拉子到我们家来了,他说许多不再去学经的孩子和以前街上卖瓜仔﹑卖酸奶子的孩子,现在一个接一个地到学校里上学去了。”
　　这条新闻,一下引起了松迪克的极大关注,进一步问: “西拉子还说了些什么?”
　　“还说学校里非常好,老师大部分是在大学里读过书的有教养﹑有学问的人,和孩子们像朋友一样,不要说打骂,连一句过头的话都不说,除了耐心地教孩子们学知识,还常带着孩子们到郊外去野游。”
　　松迪克扔下手中的活儿沉默了许久,一种无可奈何的悲哀情绪显露在他沉思着的表情里.少顷,又问: “他见了我们的亚古尔了吗?”
　　“见了”
　　“说了些啥?”
　　索菲燕感觉到丈夫对谈论学校里的事不但不反感,反而很有兴趣,赶快回答说: “兄弟俩屋里谈了很长时间后,一起出去了.”
　　“去了哪里?”
　　“不清楚。”
　　“那你没有问?”
　　“没有问.”索菲燕其实是知道儿子去了哪里,只是不想讲.。
　　“那么现在人呢?”
　　“好像刚回来,在大门外吧。”
　　“去给我叫来。”
　　索菲燕走出院子叫来了亚古尔.
　　亚古尔走进屋子,偷望父亲脸上的神色,低头站在屋子中央,胆怯地等着父亲发问。
　　松迪克端详了一阵儿子,端起炕桌上的盖碗盅子啜了一口茶以后问：“你和西拉子哥哥昨天去哪儿了?”
　　亚古尔偷望了一眼站在父亲旁边的母亲,他以为母亲肯定把他去了哪里的事告诉了父亲,只好照实说: “西拉子哥哥把我领导回族学校去了……”停顿了几秒钟,没听到父亲说什么,接着说: “西拉子哥哥在那个学校上学,他还以为拉格尔哥哥还在我们家,他是来看拉格尔的。”
　　“那么,学校里好不好?”
　　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亚古尔一时没有了主意,因为他还不知道父亲对去学校这事怎么看,虽然他已经说服了母亲同意他去上学,可父亲是个什么态度,他心中无数,只好不加评论地说了些现象, “那里的娃娃们都夹着书本子,有的手里提着装书的提包,还有许多女娃们,她们和男娃们一块儿上着学.”抬起头望了一眼坐在炕沿上的父亲,赶快把目光移向别处。
　　“那么,你想念经还是上学呢?”
　　“我……我……我想上学呢.”亚古尔没敢抬头,轻声回答着。
　　把孩子想上学的话听见,松迪克不露声色地“嗯”了一声,望了一眼妻子,对儿子说: “玩去吧,这事我和你妈再商量商量.”
　　松了一口气的亚古尔没敢多停留半秒,赶快放轻了脚步出去了。
　　亚古尔一出们,索菲燕把炕上的小桌取过去立在墙角,坐在丈夫身边轻声问: “那你说,让孩子上学呢还是念经呢?他今后前途可就在你的一句话上,你说怎么就怎么,我是个女人家,看得和想得都没有你那么远那么深。”她聪明地把丈夫恭维了几句。
　　听了妻子的这些话,松迪克把头上的白帽下来放在身旁，用手搓了搓头说：“是啊，该让他去上学还是念经呢？亚古尔是我们的头一个孩子，要是送到学校去读书，人们不戳我们的脊梁骨吗？”
　　“这你放心，我们的脊梁骨谁都戳不上,现在可不是从前了,再说,过去总爱在背后指戳别人的人,现在把自己的孩子也都送到学校读书去了.”看着丈夫像是默认了她的想法,又接着说：“你不会把打烂了的拉格尔的一双手和为那个不懂事的‘乌斯达’而生的一肚子气忘掉吧,难道你能忍心把亲骨肉交给那样的‘乌斯达’吗?”
　　一听这话,松迪克没好气地说: “你这是什么话,一个‘乌斯达’错打了一次孩子,难道所有的孩子都会被错打吗?再说,谁会不办几次错事?问题的根本并不在这里,不懂了你就别多嘴。”
　　一看丈夫动了气,索菲燕没敢再说什么。
　　松迪克沉思了良久,望了一眼低头不语的妻子口气和缓地说:“孩子们都愿去上学,并不只是因为那个‘乌斯达’爱打人,而是寺院里的教学形式太陈旧,方式太落后,学不到现代科学知识,也学不到更多有用的东西,自然没有了吸引力.可是做为一个回族人,怎么能够一点不懂本民族先民的语言和文字呢?怎么能不会诵读《古兰经》呢?那也是人类珍贵的文化遗产啊。”
　　“可是,你也不能让他只学这个吧,能不能让亚古尔平时在学校里上学,而在暑假和寒假期间去学经文呢?”索菲燕提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案。
　　听妻子这么说,松迪克长时间沉思不语。

　　　　　　　　　　　　　　　　　　四

　　亚古尔刚刚到了该去学经的年龄,清真寺里的经学班解散了,原来在寺里教经文的‘乌斯达’不见了踪影,因为寺里的大阿訇对他这几年的行为很不满意,他只好另换一个地方去教经,有人说被切列克地方的教民请去了,也有人说是去了潘菲洛夫,不论去了哪里,反正亚古尔又敢和小伙伴们到清真寺的大门前去玩了。
　　有一次,亚古尔在寺门前玩腻了,跑到大河沿上的学校去看孩子们课间活动的情景,不料,校园里一个孩子都没有,只有一位俄罗斯老太太站在收发室门口不解地望着他.他觉得奇怪,没敢进校园,也没敢问那位老太太,径直回家了.这一晚上他翻来复去睡不着,想着白天的事情.好不容易盼到天亮,起床洗了脸,连口茶都没喝又去了那学校.这一次,校园里不但没有一个孩子,连那个俄罗斯老太太也不见了,大门紧关着,里面空旷而宁静.他失望地转回家的时候心里想,难道这所学校也解散了?
　　刚一进家门,他就迫不及待地问母亲: “阿妈呀,河沿上的那个学校怎么没有一个孩子了?”
　　“你去了?”
　　“去了,昨天去了,今天也去了,没见一个学生,把它也散掉了吗?”
　　索菲燕疼爱地望着一脸认真劲儿的儿子,笑了笑,抚摸着儿子的头说: “我的傻儿子,学校没有散掉,现在是放暑假的时候,学生们都在自己家里休息一个月,一个月以后又去呢.知道了吗?”
　　亚古尔眨了眨眼睛说: “噢,再过一个月,那就我也要上学了!”
　　“对,上学去呢,我的娃.’
　　“我阿达也让我去吗?”
　　“让去呢。”
　　一听这话,亚古尔高兴得一个蹦子跳起来搂住妈妈的脖子,把脸贴在母亲的脸上亲了一口,拍着手叫道: “念书去啦!我也要念书去啦!哈哈......”
　　儿子兴奋的神情深深打动了母亲,说真的,索菲燕还从来没有见过儿子这样高兴过。
　　下午,松迪克吆着大车,拉着满满一车小麦刚进院子,亚古尔高兴地跑过去把父亲手中的缰绳接过来问：“把车吆到哪儿呢,阿达?”
　　松迪克觉得儿子像是一下子长大了许多,也高兴地说: “仓房门前.”但是,紧紧跟在亚古尔身边,不离半步。
　　亚古尔在父亲的陪伴下,就像一个老练的车把式,把车赶到仓房门前,帮助父亲把一车小麦卸掉,又在父亲的监护下,把马卸下牵到马槽前.松迪克一边打着身上的泥土,一边望着干活的儿子,欣喜之中,一种新鲜而又神圣的使命感油然而生……
　　第二天上午,一个英俊而又体面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在一群孩子的簇拥下来到亚古尔家,索菲燕一看是个陌生人,便进了屋再没露面,松迪克起身打量着年轻人,没等他开口,那年轻人笑眯眯地到他面前道了声“赛俩目”。
　　松迪克也赶快回了个“赛俩目”,并且热情地握了握手。
　　那年轻人说: “我是回族学校的老师,名字叫哈哈尔,来登记准备今年上学的孩子们的名字,不知你家今年是否有上学的孩子?”
　　“有阿,有阿,请快进屋子.”松迪克赶快招呼客人。
　　“多谢了,我们还要去好多家呢,就不进屋了.”哈哈尔翻开登记册,看了看他身边的一群孩子,正在这时候,亚古尔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
　　“那不是嘛,我家未来的学生.”松迪克指着刚跑进院子的亚古尔对老师说。
　　“几岁了?”
　　“刚刚8岁.”
　　哈哈尔把站在面前的亚古尔望了望,问:：“你叫什么名字?”
　　“亚古尔.”亚古尔回答着,调头望了望站在身后的父亲。
　　“你想不想念书?”
　　亚古尔又望了望父亲,刚要转身回答老师的问话,那一群孩子乱嚷了起来: “念呢,念呢,他给我们说过他要念呢.老师,你把他写上……”
　　哈哈尔写上了亚古尔的名字﹑年龄和父名,道了谢,在孩子们的簇拥下出了院子,亚古尔也高兴地跟在后面一同出去了。
　　客人走后,索菲燕走出屋子故意问: “刚来的人是干啥的?”
　　“干啥的,哼,快去,拿钱来,我要上街呢。”
　　索菲燕笑着转身进了屋子,拿来200卢布给了丈夫：“给,200卢布足够了吧。”
　　“你放心,我不多用你一个戈比。”松迪克给妻子作了个鬼脸,把套好的马车吆上出了大门。
　　在街上的大商店里,松迪克给儿子买了一套新衣﹑一双皮鞋和一只手提式黑皮书包.中午刚过,他回来了，对妻子说：“给,把这东西先藏起来,不要让亚古尔看见。”
　　索菲燕喜出望外地把丈夫买来的东西认真看了一遍,乐滋滋地锁进了箱子。
　　9月1日是亚古尔盼望已久的日子,这一天,他比谁都起来的早,等他在院门外的小溪边洗完脸回来,妈妈已把父亲给他买的东西取出摆在桌子上了。
　　“这都是谁的东西?”亚古尔跷蹊地问.
　　“你的,你的,都是你的。”
　　亚古尔高兴坏了,拍了拍手,一下子把手提式黑皮书包抱在怀里,翻过来翻过去看不够,抬头望着父亲,感激不尽地只是傻笑。
　　松迪克望着儿子满心的欢喜劲儿,把书包从儿子怀中拿过来放在新衣服旁边说: “快吃饭去,不要迟到了.”
　　一听要迟到了,亚古尔赶快到厨房匆忙吃了点,把新衣新鞋穿上,把新书包又端详了一阵子,提在手里对父亲说: “阿达,阿达,咱们不要迟到了。”
　　亚古尔右手提着书包,左手拿着妈妈给他准备好的一把鲜花,跟着父亲,头抬的高高的向学校走去……
　　40多年过去了.如今,亚古尔已经是莫斯科大学一名著名教授了,可是他把实现了人生第一次大心愿的这件事——第一天上学,第一次坐进教室,第一次翻开课本的事从来都没忘却。
　　是啊,他怎么可能忘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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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尼娅

雅斯尔·十娃子
杨峰　译
　　

作家简介
　　苏联东干（回）族书面文学创始人﹑著名诗人﹑语言学家﹑文献学家﹑翻译家雅斯尔·十娃子,1906年5月8日出生在吉尔吉斯坦莫斯科区阿列克桑德罗夫卡乡(回族地名为梢葫芦乡)一个穷苦铁匠的家庭.童年时代,曾一边帮父亲在铁匠铺干活儿一边在清真寺学习阿拉伯文，17岁那年被选送到塔什干教育学院学习,1930年毕业回到伏龙芝,最初任回族学校校长,后调入吉尔吉斯坦国家出版社当编辑,并担任了吉尔吉斯坦作协理事职务.1932年参加了《苏联东干文字母表初级方案》的制定工作,创建了东干语语法,编辑出版了《东干文识字课本》和《东干文选》。
　　1942年, 雅斯尔·十娃子应征加入红军,作为一名随军记者,奔赴前线,参加了与德国法西斯的殊死搏斗;1946年转业后任吉尔吉斯坦作家协会秘书长﹑吉尔吉斯国家出版社东干文编辑室总编辑.曾于1957年率苏联作家代表团访问过中国;1988年6月17日病逝与吉尔吉斯伏龙芝(现比什凯克)市。
　　雅斯尔·十娃子是苏联回族人民引以为自豪的成就卓著的文化战士,不仅在苏联回族人民中,也在苏联各民族人民中有着很高的声誉并倍受敬重.他一生品格高尚,治学严谨.在50多年的辛勤笔耕中,为祖国,为人民留下了大量的脍炙人口的文学作品和科学论著;以自己的言教和身教,培养了一大批卓有成就的回族青年作家.可以说, 雅斯尔·十娃子这个名,是和前苏联回族文学发展史紧密联系在一起的。
自1931年第一本诗集《启明星》问世以来,他先后出版了诗集《革命潮》﹑《中国》﹑《逝去的岁月》﹑《扬子江》﹑《诗歌新作选》﹑《祖国》﹑《春风》﹑《春天》﹑《我播种欢乐》﹑《春天的音》﹑《雅斯尔·十娃子诗选》,俄文诗集《银笛》,长篇小说《一心人》(1958年) ﹑《我的新家》(1956年),剧本集《沙里尔》等20多部文学专著,其中不少作品被翻译成多种文字出版,广受苏联各族读者的喜爱和好评.由于他在文学事业上成就卓著,多次获得了政府颁发的勋章。
　　为纪念这位回族人民的优秀儿子﹑苏联回族文学的开拓者,深受各族人民尊敬的诗人及其在文化战线上的卓越成就,吉尔吉斯坦政府在诗人的家乡——阿列克桑德罗夫卡(梢葫芦乡)建立雅斯尔·十娃子纪念馆。

　　童年时代,我有一位名叫伊斯玛尔的好朋友，他家也在梢葫芦乡，就住在现在的加加林大街西北角那排座南朝北的屋里，我们俩家仅隔100米多远。记得那时，在他家大门外不远有一棵树冠很大，能给大地一大片荫凉的老榆树，我们常在那棵树下玩耍、聊天。有时聊到深夜还不想回家，可以说，这棵树陪伴我们度过了童年美好时光，也让我和伊斯玛尔结下了比亲兄弟还亲的友情。
　　可是,1922年初秋的一天,像平日一样，早饭后我到那棵树下等伊斯玛尔,等了大约有半个小时了仍不见他出来,就忍不住对着他家大门大声喊他的名字，不大一会儿工夫,他母亲走出大门说：“伊斯玛尔不在家,他到塔什干上学去了。”
       一听此话，我很感意外，这之前他怎么没有给我讲过这件事呢?不过也可以理解，那个年代，我们这里的回族人只崇尚学经文，只敬重那些虔诚地信仰伊斯兰教，热心于宗教活动的人，而对那些追崇新文明，到现代学校上学的孩子或家长都抱有一种偏见，认为他们是不走正道的“五混子”人，伊斯玛尔悄悄去塔什干上学,大概原因也在于此。
       刚过了一年，夏天的一天,我从清真寺经学堂回来，放下经书准备吃午饭，忽然听到大门外谁在喊我的名字，急忙跑出家们一看，伊斯玛尔笑嘻嘻地迎着我走了过来。他已经完全是另一种打扮了，咋一看，几乎都有点认不出来了.黑色西装裤，白绸衬衫，领口解开着一颗纽扣，腰间系一条黑丝绒编织的腰带，显得很洒脱。
       “您好吗?纳斯尔”他伸出了手。
        可我那时还不懂得握手,没有伸出手,只是用“赛俩目”向他表示了问候.我们又不由自主地走到那棵榆树下聊了起来，说心里话，我有一点羡慕他，不是因为他的穿着，而是他知道了许多我所不知道的事情；他说的许多话，我都不大能听懂了，他在家乡整整待了一个假期，我们几乎每天都在一起；有时,他劝我和他一起去塔什干上学,我虽然被他鼓动得也有那么一点心热,可也许是那时候和许多出身于虔诚的穆斯林家庭的孩子一样，虽然对外部世界的许多新鲜事抱有强烈的好奇心，但同时，在潜意识中又对一些与伊斯兰教规格格不入的现象有一种反感心里，最终还是没有和他一起去塔什干。
       又过了一年，暑假期间伊斯玛尔又回来了，这次和上次在穿着和仪表上已经大不一样了，浅灰色的西装，花格领带，讲话斯文，举止稳重。这次不再是在那棵大树下席地而坐了，而是到我家继续劝我：“现在，来自各地的不少的回族姑娘都在我们那里刻苦求学，而你却总是这么害怕，真让我不可思议；再说,学费和生活费都由国家承担，你又担心什么呢?”
　　我被他说得彻底动了心，是呵,我还担心什么呢?父母也已经先后去世了，自己该为自己的将来作主了，当我决定和他一起去塔什干学习后,伊斯玛尔高兴得一下子紧紧地搂住了我,没有平日的斯文样儿了。
      就这样，我随我的好朋友伊斯玛尔到了塔什干，考进了鞑靼师范大学，那时，塔什干有好几所少数民族大学，只有鞑靼师范大学是男女生同在一个学校学习，这也是我平生第一次和其他民族的姑娘接近，并且一起学习。
       记得1924年9月1日,我第一天走近教室时，老师早已将我们的座位排好了，而且每张课桌都安排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同桌，幸好我的课桌只有我一个人,右边的位子是空着的，我暗自高兴，因为和一个陌生的姑娘坐在一起肯定会让人难为情，心里会不自在。
　　正这样想着，教室门开了，慌慌忙忙地进来一位姑娘，老师示意让她回到座位上，她竟然径直朝我走来,坐在了那个空位上。大概刚才是急急忙忙跑着向教室赶路，脸热得红扑扑的，低头对着自己不停地扇动着书本。老师致完欢迎词,开始上课后不久,她打开笔记本撕下一张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用胳膊肘碰了碰我,示意让我看那张纸,我扭过头一看,上面用阿拉伯文写着：萨尼娅。我不动神色地点了点头,仍在听老师讲课：“这是卡非布尔汉.。老师在讲受鞑靼语言与文学。我虽然对鞑靼语及文法还不太懂,但是许多词汇还是能听懂，因为我学过好多年的经文。
       这时候,萨尼娅又把写了名字的那一页纸推到我面前,示意让我也写上自己的名字,我虽对此无兴趣,但又不想让一位姑娘难堪,只好也用阿拉伯字母在上面写了“纳斯尔”。萨尼娅望了一眼纸条,又对我微微一笑,或许是为了表示一种友好和亲近,她用左手在课桌下紧紧握住了我的手，这大胆的举动让我吃了一惊,自己的手有生以来第一次被握在一个姑娘柔软的手中.神精一下子紧张得连呼吸都困难了起来,同时暗自思忖,这姑娘怎么不知道害羞呢?可是萨尼娅仍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似地笑着悄声对我说：“那么,从今后咱们就算认识了。”
      下课铃响了,老师一宣布下课,同学们向教室门口涌去,我这才认真打量了一下她，看得出,这是一位很出众的,见过世面的姑娘,穿戴入时，风姿秀逸；短袖的遮不住小腿的白色连衣裙和露着脚趾头的皮鞋与我这个在清真寺里学过经文的人的严谨而又守旧的衣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甚至有些担心和她同在一张课桌上学习会让我失掉“伊玛尼”(阿拉伯语,意为“信仰”)，可是没办法,这是在大学里,因为这个而要求调换座位,不但不被允许反而会被认为有旧意识而受到批评。
　　两个月过去了，开始,我对和她坐在一起有一种像是被火烤着的感觉,尽可能的忍受着。可是后来这种感觉慢慢消失了，再后来不但觉得和她在一起很惬意,甚至偶尔她不在时,心里反倒觉得空荡荡的,像是缺少了什么。
　　鞑靼师范大学的课间活动是非常热闹﹑丰富多彩而又令人愉快的.。每次下课后,同学们争先恐后地涌入校园宽阔的草地上,手挽手一起唱歌﹑跳舞。可我从不参加这种挽着姑娘手的活动,大都是站在场外旁观,或者去参加运动场内的体育活动.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我不愿意接近萨尼娅了,因为,在这以前,萨尼娅和几位女同学爱和我在一起讲些笑话或有趣的事,逗得大家开怀大笑,但时间长了,我发现她们似乎只是想逗着让我笑,而我笑的时候,她们显露出的是相互间会意的笑,我突然觉得她们是在取笑我,不由地顿生怒气,从此不再接近她们了。
　　有一次课间休息,我正在校园散步,萨尼娅和另外三位女同学——哈迪卡﹑法蒂玛与夏穆斯娅微笑着向我走来,我知道她们来我身边的意图,不高兴地扭身走开,萨尼娅在后面一个劲儿地叫我,我只当没听见,后来,她追到我身旁问:“你怎么了,纳斯尔?”
　　“没怎么.”看到另外三位也笑嘻嘻地走了过来,又忍不住火冒三丈地呵斥道：“有什么可笑的?就这么值得可笑吗?”
　　正当她们没意思走开的时候,上课铃声响了.我随着人流走进教室,刚坐在座位上,萨尼娅指着让看她写在小本子上的字,我没好气地扭头瞅了一眼,上面写着：你怎么了,纳斯尔。
　　我没有理睬,埋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
　　她又悄声问:“究竟怎么了?”
　　“我不是供你们取笑的,希望你牢记住这一点。”
　　她不理解地瞅了我一眼,过了一会儿不安地点了点头,就再没说什么。
　　又过了45分钟,下课铃声响了,我刚走出教室不远,萨尼娅赶上来急切地说:“纳斯尔,你不必这么生气,我们应该好好谈谈。”
　　“我再说一遍,请你不要打扰我,我不是你们的笑料。”
　　“谁也没有取笑你,我们只想让你笑口常开。”说完.她又忍不住笑了.
　　“为什么?”我生气地问.
　　“你笑的时候总是用手捂着嘴,很害羞的样子,姑娘们也只是因为这个,才爱逗你笑,其实没什么恶意,如果因此而使你不愉快,我向你检讨,并希望你能原谅。”
　　“怎么,我笑的时候捂着嘴不行吗?”
　　“怎么不行呢.”萨尼娅又低着头补充说:“只是除了你,再没人这样笑。”
　　其实,用手捂着嘴笑,是我童年在清真寺学经文时,在“乌斯达”(教经文的先生)的指教下养成的习惯,不只是笑的时候要这样，咳嗽﹑大哈欠的时候都要用手轻轻捂着嘴,这是作为一个穆斯林必须具有的行为习惯,也是在他人面前应有的文明举止,没想到她们竟会觉得可笑。不过,对她的解释我还是相信的。其实,也正是她的真诚和善良慢慢抹去了我和她在一起时那种心里上的不适应，并缩短了两人在观念上的距离。
　　有一天早晨,未上课之前,我正站在篮球场外看打篮球,有人突然在身后叫了一声:纳斯尔!我转身一看,正是萨尼娅,见她上身穿一件白色无袖衬衫,下身穿一条红色短裙,正背着手笑眯眯地站在我面前,那一双露到了膝盖以上的白晰腿和一直露到了肩头的双臂,还有那高高地挺着胸脯满不在乎的样子,让我的眼睛像被强光刺了似的,不敢正眼瞧她.脸上有一种火烧火燎的感觉。尽管我觉得她这身打扮还是满好看,很新鲜也很别致。
　　正在我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她突然挽住了我的臂,我一怔,紧张的不知如何是好,想甩开她赶快离开,可不知为什么没有这样做,反倒像一只顺服的羔羊,被她牵着向树林那边的草坪走去,当然,没走多远,我就已从紧张中解脱,虽然还有那么一点不自然,但心里还是很惬意。
　　每年5月初,是学校组织学生到大自然中进行野游活动的日子,今年也一样,我们如期到了一座景色秀丽的鞑靼族村庄。常言道,年轻人,心就像花丛中的蝴蝶,很少有安分的时候,刚刚安置好住处,女同学们在准备着晚餐,我和同学卡玛勒就以捡柴禾为由,迫不及待地跑向村外的原野。
　　开满鲜花的原野,像一张巨大的花毯,五彩斑斓地伸向遥远的天边；山风轻拂着我们的面颊,柔软得像绸缎,令人心旷神怡,情致倍增,不大的工夫,我们就在山坡下的树林中每人捡到一大捆柴禾.然而卡玛勒还采了一大把五颜六色的野花,我突然也想到应该给萨尼娅采一束鲜花.不到半个小时的工夫,我们已经每人手中一大把野花,并排躺在草地上观赏着它的绚丽与多彩,特别是我这束野花中有一朵又大又红,艳丽夺目的野芍药,非常惹人喜爱.当然我们谁也没有讲自己手中的鲜花是为谁而采的.尽管我们各自心里都明白。
　　回到村子的时候,萨尼娅和同学们正焦急地等着我们,一见我和卡玛勒,便高兴地迎了上来,我把手中的鲜花捧给了萨尼娅,萨尼娅兴奋而又不好意思地抿着嘴笑了笑,略有些激动低声说了声：谢谢，脸上闪烁着幸福的光彩，看到她高兴地接受了鲜花,我真是愉快极了。
　　时光如流水.紧张而又愉快的大学生活很快就要结束了,带着丰硕的学习成果回家乡,自然是非常令人高兴的事,但是,一想到将要和同窗五年﹑朝夕相处的各民族同学特别是萨尼娅挥手告别,心里真不是滋味。在启程回家的那天早晨,我正在准备行装,萨尼娅来到我的宿舍,在问了我要乘的火车车次和时间后,拿出一本用纸包着的笔记本,看得出,她是特意用一种不经意的口吻说:“送给你这个,上面抄着全是你喜爱的鞑靼歌曲,别丢失了。”
　　我说了声谢谢,随即把笔记本放进手提箱,仍在埋头整理着衣物,大约半分钟左右,屋子里异常的安静提醒了我,我猛抬头,看见萨尼娅正背着我,悄无声息地低头站在那里.我赶快走过去一看,原来她正在那里偷偷抹眼泪,这让我也不由地难过了起来,正要用话安慰,可她突然把手轻轻掩在我的嘴上,示意什么也不要说,接着,把头贴在了我的胸前,紧紧地拥抱了一阵我,用发烫的嘴唇在我嘴角使劲亲了一口,扭身跑出了屋子。这突然的举动,让我惊愕而又幸福,但也紧张得半天透不过气来,赶快走到窗前,望着玻璃窗外她远去的背影,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惆怅。多么真挚,多么坦诚的姑娘啊,相比之下,我为自己的迟钝和缺乏勇气而羞愧,这时候,我只希望萨尼娅能在我上车前出现在站台上,如果能这样,我要大胆地把她拥抱在怀中,向她倾诉我在这几年中对她的恋情,不论车站上有多少人看着我们,我都不在乎,因为这也许是我能面向她表达心意的最后一次机会。
　　下午,我和同行的卡玛勒与几位送行的男同学早早到了火车站,把行李放进车厢后,下车等着与陆续来送行的同学告别,我看到哈迪卡﹑法蒂玛﹑夏穆斯娅等许多同学都来了,可就是不见萨尼娅.火车都快要快了,在我和同学们话别的时候,仍不时偷偷向站台四处张望,焦急地盼望着能一眼瞅见萨尼娅.可这时候一位女同学凑近我耳朵旁悄声说:“萨尼娅不来了。”
　　“为什么?”我焦急地问.
　　“我临出门前,她正躺在床上流眼泪。”
　　一听此话,我心里顿时浪翻波涌，懊丧极了,难过的眼里禁不住流出了泪花,为了别让同学们看见,我赶快转身跑进车厢,趴在铺位上暗自伤心。
　　车开了,卡玛勒走过来拉起了我,我们在车窗前向同学们挥手告别,我看到曾被我称为“狐狸精”的哈迪卡﹑法蒂玛和夏穆斯娅也都泪眼汪汪地挥手致意。
　　火车沿着吉尔吉斯山北麓整整行驶了一天两夜才到了比什凯克.尽管快要到家了,但我并不觉得有多么高兴,相距萨尼娅越远,思念就越深长,越加感到大学五年美好时光的珍贵。
　　一进家门,我就迫不及待地从手提箱中取出萨尼娅送给我的笔记本,翻开一看,第一页上写着：
　　　
　　　那怕远离我可爱的家乡——喀山,
　　　那怕远离那座大无边际的森林花园,
　　　只要能随你而去,在你身边,
　　　空旷的荒原上也会有我终身的欣欢。

　　再翻�